手探出屋檐,雪花悄然坠落掌心,融化为微凉的水渍。

    “下雪了。”

    她扭头喊道:“爹,娘,大哥,二哥,下雪了!”

    有她在的将军府,似乎永远不用担心缺少鲜活气。

    小将军喊完那一声,蹬蹬蹬踩着鹿皮靴在庭院疯跑起来。

    活蹦乱跳的猫儿也是第一次见这雪,眨眼撒起欢来。

    一人一猫不怕冷地在外面吹风,池夫人被左右丫鬟搀扶出门:“身子刚好,瞎折腾什么?还不快去收拾收拾换身新衣?”

    “好勒。”

    池蘅肩膀、发顶飘着碎雪,转身抱着猫往自己院走,丫鬟小厮们跟在她身后,行了一段路,穿过垂花门不见踪影。

    池二公子道:“娘,阿蘅满身活力,您应该高兴才是。”

    提到女儿,池夫人满脸笑:“还不是怕她太兴奋,去了沈家有失礼数。”

    她顿了顿:“不行,为娘还是不放心,我去看着她收拾。”

    她抬腿就走,丢下这对父子无奈摇头。

    明光院。

    池三公子居所。

    丫鬟们捧着一件件崭新衣袍给公子看,池蘅怀里抱猫,懒洋洋的,白皙的手抚过猫儿柔软光滑的长毛:“不行,太素净了,显得我脸太白,姐姐会以为我身子还没养好。”

    “这件呢?”

    “不行,太绿了,我穿上像什么样子?冬天里的一小撮青菜?”

    “那……这件呢?”

    “这件也不成,太花里胡哨,这既不是订婚又不是成婚,只是去隔壁走一趟,再低调一些。”

    丫鬟们犯难地看着三公子:能放在这的都是她们按照公子素日喜好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奈何少年人的喜欢一天一个样,看了一通,没一件满意的。

    不是颜色不好,就是嫌弃料子不好,好不容易颜色、料子都对了,又直言做工不够精巧,袖口绣歪一道花纹都能被三公子一眼瞧出来。

    池夫人隔着帘子听见女儿百般难伺候,直接气笑:“磨磨唧唧,我说怎么还没出来,照你这要求天黑了都出不了门。”

    “娘。”

    “见过夫人。”

    “行了。”池夫人眼神扫过丫鬟们捧在手中的衣袍,手指一点:“就这件了。”

    池蘅抱着猫,眼睛瞪得比猫眼还圆:“娘!这个太花哨了!”

    “这有什么花哨的,你长得好看,天下了雪,到时候白茫茫一片,唯独你万绿从中一点红,保管你清和姐姐见了喜欢。”

    “喜欢?”池蘅头皮发麻,根本没法设想那滑稽的场景:“娘,我穿成这样婉婉会笑话我的……”

    “让她笑笑又怎样?快快快,快去换衣服,要相信你阿娘的眼光。”

    “……”

    小将军苦着小脸唉声叹气地进了内室。

    池夫人吩咐:“给三公子把衣服拿进去,还有这条玉带,到时候配这双里面带绒的鹿皮靴……”

    母亲大人有命,池蘅不得不从。

    等她硬着头皮穿好这身花里胡哨至少有三种亮色的衣袍,往等身镜前站定,恰是墨发樱唇,明耀照人。

    她脸一红,不敢想婉婉见了会怎么取笑她,低头缠好玉带。

    玉带是地地道道的雪花白,玉扣扣好,腰肢勾勒,池蘅叹口气,怎么看怎么不妥。

    身后的丫鬟笑着为她打理披散肩头的秀发,没敢说这样的三公子简直惊若天人,瞧她心情不好,手上力道放轻,挽发戴冠。

    轮到要穿靴,池蘅及时制止欲弯腰的下人:“我来就好。”

    春栖跟她久了,按理说应当见惯她的容貌,此番小臂被三公子握住,她羞得红了脸,心狠狠跳动几下。

    穿好池夫人为她准备的鹿皮靴,池蘅试着在屋子走了几步,觉得热,又不好拂了阿娘心意。

    身边的丫鬟见春栖还在发呆,赶忙拿胳膊肘碰她,春栖从失神的状态清醒,愈发羞愧,不敢上前,停在后面看姐妹们为三公子悬玉。

    运朝无论文武身上都喜欢佩玉,玉色装点少年秀色,弄到最后,池蘅在屋里热得脑门发汗,温声问:“好了没?”

    “这就好。”

    一抬头,丫鬟们被她美色羞得不敢多看,池蘅还以为这模样果然不好,拧着眉头愣在原地,很不习惯自己现在的样子。

    花里胡哨的,一身绯红还能说一句风流明艳,这满身亮色……太招摇了!

    等到池夫人开始在外面催,池蘅咬咬牙,生无可恋地迈开腿。

    帘子挑开,里面的人走出来,池夫人被眼前亮亮堂堂的‘美少年’惊得合不拢嘴:“好看,还是你娘我的眼光好。”

    她走上前细瞧,看久了竟觉得眼晕,赶紧闭眼缓缓再看她的宝贝女儿,连连赞道:“甚好,你这模样去见清和,保管她十天半月都忘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