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我送你回家。”

    进到车厢,池蘅强撑笑颜:“妙风姐姐,你不用特意来送我的,这离将军府很近,我多走几步路就到了。”

    “我想为阿蘅做点事。”

    池小将军压力倍增,掩在宽袖的手攥成拳,指节绷紧。

    她想:被人爱慕本身便是沉重的负累。

    有人还得起,有人还不起。

    一生的承诺她早就许给婉婉,注定偿还不起妙风姐姐的情。

    她有心拒绝,对上那双似乞求又似欢喜的眸,半晌,艰难咽下。

    “阿蘅,改天我弹琴给你听可好?你不是想去【栖春寨】玩吗?我陪你。”

    池蘅不敢看她的眼,囫囵地点头应下。

    马车停在将军府,池小将军与人辞别,近乎狼狈地逃离。

    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妙风噙在唇边的笑容慢慢淡去,指尖抵着掌心软肉。

    快速拂去心上的黯然,她重新扬起笑,赶在天黑前回到【绣春别苑】。

    她住在别苑也并非白住,即便清和不在意,她还是交付高于外面客栈十倍的价钱作为借宿资费。

    “回来了?”清和坐在饭桌前,柔声道:“用饭罢。”

    她沉稳地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妙风好奇事到如今为何她还能沉住气?

    回房后她怔在窗前想了很久,想阿蘅的反应,想沈姑娘不冷不热的温和态度,目光放在天边那轮皎月,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

    第二日,守在将军府门外的人仍是妙风。

    饶是池蘅将那丝失望掩藏极好,还是被妙风收入眼底。

    “阿蘅,早呀。”

    “早,妙风姐姐。”

    此后几日都是妙风接送池家的小将军,这事在盛京传开,衍生出各种流言。

    【绣春别苑】。

    清和临窗观景,春景看得她烦闷,她关上窗,一身清寒地前往偏院炼药房。

    柳琴柳瑟这些日子谨小慎微不敢触她霉头,更不敢把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带回府。

    一入炼药房,清和着手炼制五花八门的毒药,她不想停下来,停下来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会克制不住想反悔的心。

    她狠下心来炼制一炉又一炉致命的丹药,连开六炉,身子支撑不住累倒在【炼药房】。

    【栖春寨】。

    玩过其他有趣的妙风拉扯小将军衣袖来到鸳鸯台‘点鸳鸯’,她手从‘姻缘箱’伸出来,回眸见池蘅迟迟未动,笑意微滞:“阿蘅?怎么不动?”

    池蘅重重吐出一口郁气,抬手揭下狐狸面具:“我不想玩。”

    她这话带着股少见的冷硬,像在和谁赌气生闷气,妙风手里的鹅卵石倏忽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小将军脚边,她反应慢半拍:“不、不想玩啊。”

    “我想和你谈谈。”

    妙风忐忑的心一下子凉透,晦涩开口:“好。”

    出了【栖春寨】两人来到道边一棵大柳树下。

    说是谈,池蘅咬着牙许久没张嘴。她看着妙风,一直看着,明明不大的人,明明最爱笑,此刻沉默的眼神竟让妙风产生畏惧的念头。

    “阿蘅……”

    “妙风姐姐,我不想伤害你。”

    妙风慌乱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

    “可我不得不伤害你。”

    小将军眼眶微红:“我不管你们做了怎样的交易,我要她回来,回到我身边!”

    妙风脸色煞白:“阿、阿蘅?”

    “我要沈清和回来。”

    她目光灼灼,又如刀锋凛冽,割裂妙风心中摇摇欲坠的奢望幻想。

    她倒退半步,好久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我是说沈姑娘,沈姑娘在你看来是怎样的人?”

    “我管她是怎样的人,好人、坏人、伪善之人,我只要她活生生陪在我身边。妙风姐姐,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累了,装不下去了。朋友固然可贵,婉婉却只有一个。”

    此时的池蘅落入妙风眸眼方有了身为将门之子不可抗拒的威严声势。

    眨眼,竟与在【回风斋】内温声告诫她的沈姑娘神情渐渐重叠。

    阳光温暖的池三公子,好打不平的池三公子,竟也有这样决然冷情的时候。

    “我懂了。”妙风摘下覆在俏脸的面具,脸颊跟着滑落两行清泪:“你去找她罢,这一次她肯定愿意见你。”

    看她落泪,池蘅迟疑地张张嘴,有心安慰两句却不愿打碎人的幻想再给人希望。

    婉婉说得对,希望这东西不可吝啬,也不能无度。

    她毅然转身,快走两步没忍住飞跑起来。

    “原来如此……呵……”妙风自嘲一笑:“多谢沈姑娘……赐教啊。”

    抓不住的人便如耳边绕过的风,放过那人也是放过自己。

    狐狸面具坠地,好巧不巧磕在石头裂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