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城内水井,严禁百姓从内取水,勿食生肉,入口之物烹煮熟透再吃。

    “太医们联合民间药局共同做事,谁敢在这事上排外,决不轻饶!

    “【慈幼堂】、【救助所】加紧建设。病人与病人分隔开,每日分发汤药,至于——”池蘅喉咙一哽:“至于死去的人,集体火葬。”

    “是!大人!”

    “大人,水车来了!”

    “大人,死去的家禽畜类处理好了!”

    “大人……”

    忙得团团转,很快日落黄昏,池蘅衣袖被人轻扯,回头是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她咧开笑:“怎么了?”

    小姑娘眼睛生得很漂亮,穿着一身布衣,左手捧着冒热气的馒头:“给你吃。”

    “给我?”

    “嗯!”她重重点头:“你怎么能不好好吃饭呢?你阿娘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

    池蘅下意识看向四周,没看到素明、素月两姐妹的身影,心弦稍松,蹲下.身来小声道:“我会好好吃饭,你不要告诉明、月两位姐姐。”

    明、月两姐妹奉池夫人之命照料三公子日常起居,可来了这儿人手严重不足,还分什么谁照顾谁?

    都被池蘅扬手一挥打发去干活。

    云城的灾情短时间内勉强稳住,她最担心的两件事好在没发生。

    没有余震波及,没有疫情突发。

    只是灾后重建的任务同样繁重。

    池蘅今日中饭没吃忙活到现在,她自己也觉得不行,一日两日顶得住,时间久了,哪怕顺利做好这差事,回到盛京,阿娘见到她这皮包骨头的模样,可不得心疼死?

    池蘅洗干净手接过小姑娘递来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差点被噎着。

    “你慢点吃。”

    小姑娘不怕辛苦地哒哒跑去舀水。

    “给你喝。”

    “谢谢绵绵。”

    唤作“绵绵”的小姑娘呆呆看着她,眼泪不打招呼从眼眶淌下来,池蘅急忙喝口水顺下嘴里的馒头:“怎么哭了?”

    “绵绵想姐姐了……绵绵好想姐姐……”

    池蘅心口一痛。

    绵绵是她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孩子,救出来时,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那姑娘将妹妹护得很好,连着几天全凭一股强大的信念支撑。

    最后绵绵活了下来,她的姐姐被迫长眠。

    “好孩子,你姐姐在天上看着你呢,姐姐肯定舍不得看你哭,你说对吗?”

    “绵绵不哭……”小姑娘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眼泪直飙。

    这是一对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姐妹,姐姐去了,被她拿命护着的妹妹孤孤单单留在人世,池蘅看着小姑娘忍都忍不住的眼泪,顿觉入口的馒头都是苦涩的。

    这些天,她看过太多悲欢离合。

    原以为看得要麻木,可事实告诉她,这些阵痛始终埋在心底隐秘的角落。

    人有七情六欲,人有一腔热血。

    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安抚好爱哭的小姑娘,池蘅转身回房写计划书。

    一人势孤。

    身为钦差,就要做钦差要做的事。

    她就是累死饿死,能做的也有限。宁劳心,不劳力,这是临行那夜婉婉嘱咐过的。

    当晚池蘅熬到很晚,写完计划书反覆修订五六次,翌日,召了云城所有官来一起商讨计划书的每一条。

    她还年轻,年轻难免会犯经验不足的错,错了虚心受教——钦差大人为人谦和、行事稳重的评价很快在云城官员间传开。

    赈灾一事按部就班地安排下去。

    百姓们时常能看到钦差在街上巡视。

    在经历了一次惨重打击后,求生的欲.望使得人们咬牙活好接下来的每一天。

    自悲痛中缓过来的人们逐渐熟悉这位远道而来的大人。

    眨眼,池蘅带兵在云城逗留快两月,至多半月,云城安定下来她就要回城覆命。

    八月底的风微燥。

    长街,不知哪家的狗忽然乱吠。道旁的鱼塘,鱼儿痴傻了呆滞在水面。

    种种不寻常的现象惹得池蘅心里惴惴——今日她眼皮跳得厉害。

    经药局检验净化可食用的水井,密封的石盖早在一月前打开,她拧眉往里面打了半桶水。

    井水入口,失了往日的清冽甘甜,掺杂一股怪味。

    怪味儿……

    巨大的惶然猛地充斥心田,她拔腿往城中心跑。

    “哎?头儿,头儿你这是怎的了?”

    “疏散人群,快疏散人群!都别在屋子里呆着,出来,到空旷地去!”

    听到百夫长的吩咐张小二原地呆愣,霎时白了脸,直接飞跑起来。

    民众被兵士们带到外面时嘴上还在嘀咕埋怨的话,大人们再是不情不愿,出来的也比孩子们快。

    【慈幼堂】的孤儿们此时正聆听先生为他们诵读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