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到内室,清和将密信拆开,却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个字:匿。

    池蘅轻声道:“是泠姐姐的字迹。”

    “匿?”清和反问:“她这是要走?”

    小将军揉揉眉心:“算算时间,她这时候走最好。”

    赵潜已经无所顾忌了。

    更别说贵妃姐姐身上还藏着假孕的秘密。

    她要隐去行踪,唯有一个法子。

    “假死?!”

    两人异口同声。

    又两日,【榴花宫】被一把火烧成焦土,薛泠以她的‘死’彻底绷断赵潜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竹篮打水一场空,没了贵妃,没了她肚子里的骨肉,没了挑起两府争斗的引子,赵潜在深宫发了一场疯。

    他大半生以玩.弄女子为乐,到头来逃不开被薛泠戏耍的下场。

    可笑他自诩情深,打着悼念爱妃的旗号大肆征敛苛捐杂税,修建【往生楼】,企图能将薛泠的魂魄引渡归来,日益沉迷修仙问道。

    山上的茅草屋。

    姜煋一身道袍眉目沉静。

    门被推开,假死的薛泠褪去‘妖妃’媚态,文文静静站在她面前,目露乞求:“我都‘死’了一回了,你不会再把我赶走罢?”

    她先斩后奏自断退路,姜煋眼神无奈:“为何一定要跟着我呢?”

    “不跟着你跟谁?你休想摆脱我!”

    “……”

    姜煋前世掉进名为‘薛泠’的坑,花了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代价才有机会推翻重来。

    她没法将实情诉之于口,更没法说你我前世已经有过一段,唯有叹息再叹息。

    几番叹息,她眸色清明:“要开始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天空炸响一道闷雷,‘帝有二星’的天命一夜风靡盛京城大街小巷,向着更遥远的地方传播。

    天无二日,帝有二星。当今不仁,苍天降下另一颗紫微星拯救万民于水火,十八年前盛京城上空刹那浮现的异象即为上苍预警。

    赵氏德不配位,这皇位,该由命定的女帝来坐!

    此一消息不亚于一滴水溅进油锅,辟里啪啦在人心反覆横跳。

    死死隐瞒的秘闻被有心人揭露出,闹得满城沸沸扬扬,赵潜气昏头,抽出帝王剑:“杀!杀杀杀!杀光他们!!”

    容越道长轻抚胡须,眼睛闪过一抹诡异的光:开始了啊。

    龙山。

    年轻的龙门少主手持命盘,喃喃自语:“开始了。”

    天命与人意交织成网笼罩在无数人的头顶,有的人明白,有的人无知。

    身在局中,池蘅毫无意外也听到那些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惊天传闻。

    她一口气跑进别苑,进门前努力稳住呼吸,后知后觉脊背出了层薄汗。

    陛下堵得了一人的口,堵得了所有人的口,杀得了一人,杀不完全天下人。

    总有人要说。

    遑论这是蓄谋已久,暗中有【道门】等诸多隐藏势力在推动。

    ……

    闺房内,清和沏茶以待。

    池蘅平心静气地走进来,表面看不出异样。

    四围门窗紧闭,确定无人窥听,她怔在那,纠结好半晌,终是问:“是、是我吗?”

    清和掀开茶盖,氤氲的茶雾窜出来,她道:“是你。”

    我说过,到了那一日,你一定会明白。

    而今,这一日,到了。

    第119章 、天下局

    香闺落针可闻。

    池蘅努力扯出一个无辜灿烂的笑,结果失败了。

    她笑得很牵强。

    一看就知道心里埋着苦。

    背负天命与被爹娘捧到高处不同,天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非她不可。

    这是份沉甸甸的责任。

    做得好流传千古,做不好遗臭万年,像赵潜那样的,他死了,史书上也不会夸他只言片语,有的只有臣民暗地里的咒骂和后人语带嘲讽的蔑视。

    “我……”池蘅嗓子干哑,她一路跑来,跑到一半不知怎的岔了气,现下喉咙不舒服,比起来喉咙不舒服,她更想问一句话。

    她扯扯衣领,仿佛这样喉咙就能好受似的。

    “我……”她陡然没了自信:“婉婉,你觉得……我能行吗?”

    清和迁就宠溺地瞧着她,美目溢满柔情,正是如此的柔情给了池蘅开口的勇气,给了她稳稳当当站在这的底气。

    清和是温柔的,清和也是聪明的。

    她太懂怎么拿捏一个人的心。

    更懂池蘅的心。

    她散漫笑开,眉梢染了一缕隐隐约约的媚色,美色教人心颤,下一瞬,她又是端庄的,清清冷冷地睨了池蘅两眼,似在嗔怪她为何会丧失明光闪耀的自信。

    可她的嗔怪仍是熨帖人心的。

    她道:“我的小将军,怎么能够说不行呢?”

    池蘅被她话里话外的赞美弄得面红耳热:婉婉这话,就差在脑门贴着她的阿池很能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