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在体内运转一轮,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散去,池蘅笑着上前:“姐姐。”

    眼帘掀动,醒来看到她满身朝气的模样,清和一怔,继而满心欢喜,因她畏冷,手臂不敢从锦被探出来,只能眼巴巴瞧着红光满面的池小将军。

    池蘅探到锦被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累不累?”

    昨日实是她纵情,总想喝个够本,今日想来还是难免冒失。

    “有些酸乏罢了。”清和不欲多提此事,就好比她不愿在池蘅面前承认自己身子病弱,经不起风雨。

    柳琴柳瑟端着铜盆等一应物什候在门外。

    门外大雪装点盛京城,门内暖炉熏香,池小将军亲自侍候未婚妻穿衣。

    “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去趟沈家见见岳父。”

    池蘅蹲着身子为她穿靴袜:“昨夜你歇在这我自是欢喜,岳父怕是愁得一宿没睡着觉。

    “寻常男儿婚前沾了姑娘家的身子都得对人家负责,任女方家人打骂出气。姐姐与我情投意合,咱们虽未破了那元阴,早晚都要行那事。我总不能糊里糊涂要了你。”

    “想清楚了?”

    “嗯。”

    “不怕被我爹爹打?”

    池蘅脸一红:“我一日弄.你三回,岳父难道不该打我?”

    清和笑着拧她小脸,似笑非笑:“你再说?”

    小将军败下阵来,忽而又被清和姐姐一句“睡在你这又如何?我不仅要睡你的床,还要睡你这个人”的言论惊得耳朵羞红,心里窃喜。

    “左右是要给岳父一个交代。”

    清和松开她白皙如玉的小脸,笑:“没见过上赶着挨打的。”

    池蘅偷瞥她,暗道:你昨个差点把岳父肺管子戳炸了,你是亲女儿,怎样都无妨。

    我是半路捡来的‘女婿’,更别说这‘女婿’是活生生的女儿身。

    不仅女儿身,还是个随时都要面临危险的麻烦。

    这得多狠的心才能放心把女儿交过来?

    我若有女儿,定舍不得她好好的金窝银窝不睡,非跑去睡别人家女扮男装的小将军。

    睡就睡了,睡了没个交代,这不是逼着我烧她家房子么?!

    为了自家房子着想,她亲了清和脸蛋儿一口:“岳父怎么打我都行,只要没打死,你都不要心疼。你一心疼,他火气上来,真想打死我怎么办?”

    清和眼神复杂,嘴唇张合:“我来你家,你阿娘可从未想着打我。”

    “因为她知道我爱犯浑啊,怕我没人要。再说了,有这么好的儿媳孝敬她,她想不开才会打你。”

    她轻叹:“阿娘不比沈大将军,两府订婚,阿娘早知迎进门的是儿媳,沈大将军却不知女婿是女子。婉婉,儿女都是债,岳父可不欠我的。

    “你今日就和阿娘在一处赏赏花品品茶,再遛遛飞雪,瞧它胖的!”

    她几句话安排地明明白白,天一亮,早饭也没吃,跑去隔壁家。

    沈大将军今日休沐,鸡叫的时候人已经穿好一身铠甲,手边放着擦得珵亮的长戟,杀气腾腾。

    他一夜未眠。

    听着外面风吹草动都以为自家女儿受了欺负。

    翻来覆去骂了池蘅上千遍,打定主意今早她若不来登门,豁出这张脸去,他也要踹开将军府的门,打得那兔崽子爹都不认识!

    怒火在心里烧了几个来回,五脏六腑尽是一些情绪留下的灰。

    “回大将军,宣武将军来了。”

    ……

    说是认打认罚,为了小命着想,池蘅还是带上了自己的刀。

    踏出门,无数明光流泻开来,天地广阔。

    镇国将军府就在隔壁,走几步路的事,池蘅闭眼都能一步不错地走过去。

    沈家冷寂,天下了雪,白茫茫。

    沈家这一家子,女儿不在家,儿子在书院求学,曾经的当家主母被休,关在谢家老宅的后院。

    唯一的沈老夫人得意了大半辈子临老摔了头,落得足不出户将养的凄凉下场。

    身后的大门关闭,池蘅未曾回头,唐刀挽星在日光照射下刀鞘流转出寸寸冷辉。

    正堂,沈延恩握紧长戟,伟岸的身躯缓缓站起。

    如一座沉默的高山,真正需要显示他的壮阔威严时,大将军的气势表露无遗。

    池蘅背负唐刀,见了他躬身下跪:“晚辈见过岳父——”

    沈延恩一拍桌子,大袖一挥,茶碗裹胁浑厚内力如利剑飞去:“敢不出手,今日便把性命留在这!”

    一字一句,犹如寒山钟鸣,振聋发聩。池蘅稍一迟疑,唐刀出鞘,刀气如云,茶碗顷刻碎成齑粉,呼吸之间,沈延恩的长戟与挽星激烈相撞!

    “岳父!”

    她清声大喊。

    “谁是你岳父?”

    “你是婉婉亲爹,自然是池蘅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