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人。”大将军惜字如金。

    沈微瞥了便宜义父一眼,霎时笑得天真烂漫:“姐姐。”

    清和认真盯着她那双眼,那张脸,心悸动狂跳。

    她看向爹爹。

    沈大将军以拳抵唇清咳一声:“清和,这是爹在外认的义子。”

    “义、子?”

    沈微竖着耳朵听她说出口的每个字,只觉心神荡漾,如沐春风。

    就是这个声音。

    是她梦里才会听到的声音。

    她绝不会认错!

    她攥紧拳头,忍着心潮澎湃巴不得再听她说几句好确认一下。

    大将军行军打仗那些年常会收养一些孤儿养在外面,这是熟悉他的人所知道的。

    清和睫毛轻颤,歪头看向那双明媚含喜的眸,心里止不住想:可这分明是我的阿池啊。

    无论多精湛的易容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瞒得过世人,怎能瞒得了她?

    沈微朝气蓬勃地立在那,忍不住腰身挺得直直的,迫不及待想听她多说几个字。

    似是这迫切的情绪从眸子流露出,清和不忍她苦等,迟疑出声:“阿、阿弟?”

    于是在场的人都见到少年郎眼目如星,迸发出耀眼光彩。

    对上她波光潋滟的眼,沈微腼腆一笑:错不了,这就是梦里欢好,抚摸她脑袋一声声喊她“阿池”的姑娘。

    她又偷瞧这姑娘两眼,春心摇曳——原来教我念念不忘的小心肝长这样子啊。

    我是她的“阿池”,那她定然是我的“婉婉”了。

    念头涌上来,烧刀子的余韵撒了欢的在喉咙里烧,情意一点点从心尖密密匝匝缠绕,她口干舌燥,发自肺腑轻喊:“姐姐。”

    第156章 一方净土

    沈大将军巳时一刻来,巳正领着‘义子’离开。

    待的时间不长,只这不长的时间也足够清和确定‘沈微’就是她要等的人。

    坐在梨木椅反覆回想‘沈微’走时回眸投来的那一瞥,她心乱如麻,掌心的绢帕几欲被揉碎。

    薛泠歪头好整以暇打量,心中不知在做何计较。

    “泠姐姐,我去找师父。”

    她说走就走,迈出正堂门槛一路绕过几道回廊,穿过垂花门,行过梅林,来到棠九居住的【棠华院】。

    棠九人在【棠华院】,早半刻钟听下人提起沈大将军今日携带义子登门认亲的新鲜事。

    那‘义子’,想必就是大难不死,涅盘归来的帝星。

    “师父。”

    门掩好,清和稳住心神:“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喝杯茶。”棠九温声招呼她。

    隔着低矮几案,师徒面对面跽坐。

    “兴许该着有此一劫。”

    棠九端起茶盏看着色泽清透的茶汤:“她重伤反覆,偏生求生意志甚强,几次从鬼门关闯出来,身心俱疲,情志受挫。

    “以她的伤势来讲,寻常人根本不知死了多少回。

    “她能活下来,不单是我们的功劳,还得靠她身上那股永不服输的劲。

    “那股劲支撑着她不妥协,但心弦绷得太紧,即使不断也会累。

    “那晚我们也是累极,师姐妹三人昏昏睡去谁都没把人看好,夜里她发了高热,烧了一夜有余,醒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其实忘了那些红尘琐事、山河重担未尝不是件好事,忘了,才能得享自在,安心养伤。”

    她轻啄一口香茶:“婉婉,你不伤心吗?”

    清和闻言愣怔,发现心间充斥更多的却是疼惜,她摇摇头,抿唇安安静静坐在那,指腹摩挲着杯壁。

    “师父,知道她还活着我很开心。

    “人当知足,忘了就忘了,人还是那个人,或早或晚都会有想起来的那天。

    “有我陪着她。

    “我喜欢陪着她,度过一道道坎儿。”

    她眼睛里噙笑,别开脸掉了几滴泪,喜极而泣。

    生死之外无大事,活着才有未来,才有希望。

    她事事看得明白通透,从不怨天尤人,棠九心肠顿软。

    这么久了,她可算再见到陈年风雪,抱着兔子,眼睛哭得红红,问她为何会把兔子养死的小徒。

    她教她医毒之道,教她杀人救人,把人教会了,挥挥衣袖走开。

    晃眼,被她救下的小徒长大。

    或许外人看到的是她温柔背后的狠辣,但棠九清楚,她的徒儿心内有一方净土。

    净土之上,荡着池蘅的影,净土之下,埋着她的脆弱和温良。

    “师父……”

    “好孩子,不哭了。”

    见她捏着帕子乖巧拭泪,棠九调笑道:“她那么能惹你哭,要不要趁她脑子不清醒,欺负回来?”

    “不要……”

    “真不要?”

    清和腹诽师父一把年纪老不正经,眼皮轻掀,嗔瞪她。

    ……

    回到镇国大将军府,‘沈微’在‘义父’安排下住进离【绣春院】最近的【剪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