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沈两家为姻亲,沈家如珠如宝的大小姐嫁给‘反贼’,照这样算,那也是‘反贼’,陛下开恩没降罪沈家,反而重用,为人臣子该知趣才是。

    大监腰身弯折,高高举起托盘。

    “大将军,请服药。”

    沈延恩死盯着那枚劳什子的【生机活血丸】,倏尔快意大笑,大声道:“多谢陛下信重!”

    他拿起药丸,当着无数双毒辣的眼睛,如吃糖球般将这药丸生嚼。

    他嚼得细碎,喉咙咽下,几位随行的【龙山】长老确保他当真服下此药,放心回宫覆命。

    杵在大监身侧的药老抚须淡笑:“老朽为大将军诊脉。”

    他两指搭在沈延恩脉搏,确认无误,朝禁军头领点头。

    五千禁军撤去,禁军首领看了眼气势沉着的镇国大将军,摇头叹气:赵氏即为正统,陛下和动不动爱发疯的先帝比起来,好多了。捍卫皇室正统是臣子本分,他希望大将军能守本分。

    莫要像池衍一样,做那犯上、妖言惑众之事!

    眼见为实,陛下就是陛下,那分明是天子,如何能‘指鹿为马’说他是外人假扮?

    陛下昨日当众在朝廷撕扯自己的脸皮,那张脸做不得假。

    信他的人还很多。

    愚忠之辈,历朝历代,不胜枚举。

    大监尖声道:“陛下还说了,此次若能重挫反军大胜而回,将军即为首功,有功之臣,陛下必不辜负!”

    他话里有话,沈延恩抱拳谢恩。

    “他服下了?”

    大长老道:“服下了。”

    龙润抚掌:“甚好!”

    “陛下!加急奏报——”

    他沉眉不耐烦问:“又怎么了?”

    “真州地动!”

    新帝继位至今,这天下就没安生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闹起来,更印证了萧师所言——伪帝招致天怒!

    龙润吐出一口郁气,拧眉安排赈灾一事。想到赈灾,他脑海灵光一闪:“真州……黑袍卫!”

    “在!”

    “前往真州,找到池少夫人,活捉!”

    “是!”

    八百黑袍卫策马加鞭出城。

    御书房内,龙业担心他为色所迷昏了头,心生不满:“你还在想着她?”

    龙润笑道:“三长老,你也去,带二百道徒日夜兼程赶往真州,协助黑袍卫拿人!见到池蘅,杀!”

    吩咐完,他拍拍袖子,端起手边清茶眉开眼笑:“国师怎么忘了,【红尘楼】楼主最喜欢为民做善事。池衍在靖州‘拥帝反赵’,女帝迟迟没露面,久不闻她们音讯,万一她们在真州呢。”

    流言纷纷,人心思变,真州的奏报费尽波折传到盛京时,地动已经过去半月。

    ……

    舍弃‘沈微’的纯然懵懂,池蘅在正月里真正醒来。

    睁开眼,守在她身边的除了清和、池夫人、薛泠、琴瑟、妄秋等人,还有从靖州赶来的使者。

    为的是恭请帝星前去主持大局。

    大将军拥帝的大旗已经展开,总要有人安定军心,帝星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多少人投靠效忠是奔着她而来,久不露面,时日长了保不齐要被人说‘挂羊头卖狗肉’。

    可惜靖州使者来的不是时候,池蘅醒来的也不是时候,真州地动的更不是时候。

    朝臣为了御驾亲征的事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当官的自顾不暇,灾祸一起,百姓成了没人管的流民、难民。

    人间惨案血淋淋地真实上演。

    真州官员救灾不力卷铺盖出逃时,恰好赶上池蘅带领人马前来,池蘅拔刀砍了尸位素餐官员的脑袋,顺利接管这座被遗弃的城,渐渐的成为军民们的主心骨。

    半个月的时间,她做了很多,想了很多。

    早春杨柳顽强地冒出新芽,迎春花开得灿烂。

    阳光清清冷冷的,她坐在石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每个人脸上逃过一劫的笑脸,恍惚回到那年在云城赈灾的时刻。

    岁月更迭,终究不再是当年。

    “来吃饭。”

    池蘅扬眸,眼睛倒映着清和的影,她眉梢染喜,一手接过那只堆满白米的碗,一手握着她的指尖。

    清和陪她坐在石阶:“想什么呢?”

    “在想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帝星。帝星又是什么?是职责使命,还是尊贵荣耀,我做了什么,又当继续做什么?”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环绕好多天,从恢复记忆那日醒来,赈灾的闲暇,她总爱去想这些。

    白日想,入夜想,睡不着的时候也想。

    清和倚着她不算宽厚但极其给人安全感的肩膀,安静听着。

    “我是池蘅,当然也做了十余日的‘沈微’。

    “失去记忆的沈微只记得情爱。‘沈微’自己会觉得比不上军功赫赫的‘池将军’,但我醒来回想‘她’的所作所为,其实并不觉如何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