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喜的日子,池蘅为她的小心肝姐姐鸣不平,忍了又忍,竟是气笑了:“想来也是,朕何时这般循规蹈矩了?礼是旧的,人是活的,被旧物束缚以至落得一生抱憾,图什么呢?朕娶皇后,不是给她委屈受的。”

    一眼扫过去,为她气势所慑挡在前面的内侍识趣让开,池蘅轻掸玄色帝袍:“便从朕始,大佑朝皇帝成婚,务必出直阳门迎接新后,此后帝后和谐,互尊互重。”

    她一语破旧例,定新规,不理会诸人诧异反应,迫不及待迈过那道门槛,朝着她的心上人奔去。

    宋大监感叹陛下至情至性,晃了会子神,猛地觉醒,便看诸人傻呆呆愣在那,他急道:“嗐!跟上啊!陛下都走远了!”

    一语惊醒不知多少只呆头鹅,扑棱棱的。

    正红色的地毯从宫门一路铺到皇后寝宫,池蘅怀着一腔爱意兴冲冲步行。

    靖国公府,如今也可称为国丈府。

    谢行楼笑着为新娘子盖好红盖头,牵着她的手出门。

    迎亲的队伍接走皇后娘娘。

    沈延恩坐在轮椅一路护送女儿入宫,身畔沈清宴红着眼藏好那份不舍,端端正正骑在马背,眼睛不时往喜轿望。

    喜轿内,大佑朝的新后身着繁复的礼服,红盖头遮去她的视线,她遗憾阿池贵为帝皇不能亲来,遗憾了半晌,眉眼接着绽开笑。

    她来与不来,她的心总归是向着她的。

    和上次成婚不同,上次是孤注一掷的苦等,而这次,清楚地知道那头守着的是她心头挚爱。

    是不一样的。

    心房爆满的欢喜是不一样的。

    哪怕几年前早与她偷尝鱼水之欢,这期待也是不一样的。

    一路的吹吹打打满地喜庆,一步步,她距离阿池越来越近。

    生同衾,死同穴,往后再无人能霸占她的阿池。

    阿池是她的。

    一念涌上来,清和面颊晕红,她没个着落地挼搓着掌心绢帕,暗道:这条路可真长啊。

    帝后大婚,普天同庆。【红尘楼】建在各地的分舵这日免费施粥赠药,楼中人选在这一日出门行善,是为他们楼主庆贺。

    二月十九,这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薛泠一只脚迈出去,前方是万丈悬崖。

    看不见人,跟丢了人,她眼泪毫不迟疑地掉下来:“你不见我,你不见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味?不如一了百了……”

    她真就发了狠寻死,另一只脚也跟着踏出去,身子翩然坠落。

    下坠的过程中薛泠闭上眼,任凭春风在耳边刮过。

    一声叹息幽幽响起。

    姜煋凌空而来拥住她下落的身子,薛泠睁开眼,抱她满怀。

    “阿姐!你来了!”

    经过漫长的痴等,漫长到清和的心绪已经从期待转为紧张。

    她患得患失地想:会不会再出什么情况,比如仙人驾鹤而来说阿池有修道的资质一心拉着她离去。

    比如有杀手赶在这时且等着坏事……

    左右她们的婚事不会这么容易成。

    她等了多年,盼了多年,直到梦想成真的这一刻,心底生出莫大的惶恐。

    她想见阿池。

    疯了地想。

    喜轿忽然落下来,四围鸦雀无声。

    沈延恩眼睛睁圆,确定守在直阳门的是当今陛下,他简直又惊又喜,紧紧攥着的手慢慢松开。

    陛下待清和情真意切,甚至不惜为此破了规矩,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外面半点动静都无,耳边的喜庆声仿若一场梦,清和紧咬着唇:所以说,梦是要醒了吗?

    车帘被一只手挑开,池蘅喜笑颜开,抑制着喉咙的颤音,满心虔诚:“婉婉,我来接你了。”

    第173章 桃花鱼

    是阿池的声音?

    “姐姐,把手交给我。”

    真的是阿池!

    清和惶恐的心得到极大的安抚,患得患失的慌乱被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驱散,她有心掀开盖头看一眼她的阿池,到底还记得今日是两人大婚的日子。

    嫩白纤细的玉手递出,池蘅压着眼底的兴奋与她十指紧扣:“姐姐,跟我来。”

    盖着红盖头,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从那不多的字眼里探知对方勉力压制的情绪。

    双手交叠,微凉与温热相撞,池蘅搀扶她的手臂走出喜轿,心道:原来婉婉也没有想像的那样安然,她的心与我的心是同样的悸动欢喜,甚而忐忑、慌张、患得患失,都是相同的。

    她为这相同感到满足,唇边噙着一抹笑。

    帝后携手站在人前,诸人没想过会见到本不该出现在这的陛下,历朝历代,哪怕往前数一千年都没有为帝者亲自出宫门迎娶新后的。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什么?

    是皇后母家的人将新后送入宫,陛下且等着成婚洞房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