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为他的腿疾琢磨出数道方子,终究是这双腿被耽误的时间太久,医治不及时,接连服药半年也只能勉强行一段路。

    父女俩并不亲厚,却比往年好多了。

    池蘅堵上了沈清和心中漏风的破口,予她丰盈温暖的爱,如今见着爹爹,清和倒也会露出发自肺腑的笑,温声细语,嘘寒问暖。

    每每入宫来与她说两句话,沈延恩至少能高兴半月。

    “爹爹老了。”

    日落黄昏,清和依偎在女帝陛下柔软的怀抱:“他眼角的皱纹怎么也遮不住了,比去年多了几道。”

    “人总会老的。”

    “那我呢?”她笑容明媚:“我老了,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池蘅手护着她肚子:“你老了,我不也老了?咱们统共相差两岁。”

    两岁,很适合了。

    堪堪处于能教你一些东西,又不被年龄所限的范畴。

    观她但笑不语,池蘅福至心灵:“姐姐,咱们就是老了,没了这会的澎湃激情,可只要我还低得下头亲你,我的心还是会为你欢腾雀跃。老去的是皮囊,而我们的情爱,会历久弥香。”

    “油嘴滑舌。”

    “是真心诚意。”

    清和注视着她的眼目:“那你亲亲我。”

    她的手贴放在池蘅胸口,随着她低下头来亲在眉心,清和感受到她怦然热烈的心跳,笑了。

    “你的心真不老实。”

    池蘅冤枉死了。

    “但我喜欢。”

    池蘅唇角翘起:“多谢姐姐喜欢。”

    岁月有那么那么长,一眼望不到头,没有肉.体交融的这几月,是心与心的碰撞。

    平和里衍生激烈,两颗心相拥时的暗涌。

    叶子打着旋被秋风吹落,池蘅老早将御书房搬到【凤仪宫】,处理政务都不忘陪在皇后身边。

    产期将近,又开始日夜难安。

    朝臣半数里都是当爹的人,明白陛下的心情。

    民间有不少百姓听说皇后娘娘体弱,自发为娘娘祈福,祈求母女平安。

    佑安和萧阿桢也有模有样做着力所能及的事,佑安脖子都快伸长了,盼星星盼月亮,盼望妹妹早点从阿娘肚子里出来。

    深秋,池蘅下了早朝,柳琴急着来报。

    “要生了?”

    不等柳琴开口,一阵风掠过,陛下早就没了影。

    为帝的这几年池蘅内功登峰造极,许久不露真功夫,陡然露了一手,宫婢惊为天人。

    凤仪宫。

    负责接生的女医、稳婆被皇后娘娘赶了出去。

    清和躺坐在大床神情不惊不慌,若非她挺着孕肚,不知情的恐还以为生孩子的另有其人。

    “姐姐!”

    帘子被掀开,池蘅一身威严大气的冕服,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见到她,清和眉梢流出两分需要依靠的柔弱。

    “你来。”

    她握着池蘅的手:“你来替咱们的孩子接生。”

    池蘅心肝颤了两下:“真、真要我来么?”

    清和笑她:“你不是学了几个月的接生?我只要你来,不要别人。”

    生孩子这事可不等人,她不准外人接手,池蘅一咬牙:“好!”

    皇后娘娘的执拗超乎众人所想,她对陛下的信任依赖更超乎众人所料,大佑朝的开国女帝,怕是首个接生都抢着学的帝王。

    池蘅确实偷偷跟稳婆学了半年,可惜消息没捂好,被婉婉揪了出来。

    兴许旁人以为皇后性子怪异,池蘅与她青梅竹马,自是明白她性格里的要强,她的脆弱鲜少在外人面前显露。

    她这个人啊。

    亲疏过于分得清。

    事关性命,也只愿交给亲近之人。

    这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撒娇,很任性,却恰好在心上人能接受的任性范围。

    分寸拿捏地极好。

    毕竟池蘅跟着稳婆学习接生也有过这般考量。

    说白了,婉婉或狼狈或隐秘的样子,不喜被外人看。

    池蘅抹了把脑门的汗,仔细净过手,低声与赶来的谢行楼道:“有劳姨母助朕了。”

    谢行楼帮人接生也是人生头一回,好在两人生性沉稳,大事上向来靠得住。

    隔着帘子,又有经验老道的婆子随时提醒,堂堂帝王,方下早朝,便入产房。

    清和咬着打磨光滑的圆木,内心油然生出满满的安全感。

    她确实不喜无关紧要的人见到她此刻落魄的模样,姨母是至亲,阿池是至爱,有她们陪着,她一点都不慌。

    ……

    上天眷顾。

    接生的过程出奇顺利。

    孩子哭声在产房响起,池蘅顶着满脑门汗,龙袍都被打湿。

    粉嫩的小团子抱在怀,她激动地语无伦次:“姐姐,姐姐你快看,咱们的女儿!”

    她一脸狂喜,眼眶噙着泪,清和眉眼眷恋地看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