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当真是险啊。

    若安安生生像其他女人一样坐在床沿等着夫君怜爱,她恐怕豺狼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得知夫婿并非良人,她当然不能委身,周器不敢硬来,尝试了几次,乐得好生养着她。

    他看‘好名声’比看金银珠宝更贵重,毕竟豺狼是靠着精湛的演技欺哄世人。

    “夫人,客人来了,公子请您出去。”

    蓝梦梦如梦初醒,眼神晃了晃,叹了口气,她想:若来的真是陛下和娘娘,该当如何是好?

    这般不堪的事被她们晓得,她们是信周器,还是更相信她?

    或许,容她痴心妄想一下下——她们是更相信她的罢?否则作何亲自登门?

    想到这点,她恍若溺水之人在海上遇到救命的横木。

    她鼓起勇气来,草草收拾两下,暗道:再试最后这一次,再给自己一个干干净净活下来的可能!

    周器这样的畜生,要有其他选择谁想和他一起死?

    没来由脏了她的黄泉路。

    她重重吐出一口郁气,眉眼间的郁沉褪去两分,蓝梦梦朝着铜镜轻笑:万一,万一她们是来救赎她的呢?

    只要有一个人信她,只要有一个人肯信她……

    她必和周器一刀两断!

    门推开,蓝梦梦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正堂奔去。

    抚松堂。

    早知来的是两名年轻美貌的姑娘,周器说什么也得打扮打扮再出来。

    他一身锦衫,玉冠束发,脸上的伤刻意没遮掩,甚至药都没上全——这是他惯用的法子,虽不体面,却极为好用。

    哪个人来了见他落得这般狼狈模样,只需他稍稍点拨两句,纵使岳父亲来,也得冲他温声好语——谁让他娇惯出来的女儿这么爱打人?

    周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最出彩的便是这张脸,如今连脸也伤了,还怎么引得美人青睐?

    见到两人的第一面他就起了‘劝说蓝梦梦,要她的朋友留在周府’的念头。

    蓝梦梦嫁进来后鲜少有朋友真心实意登门,来的多是看她笑话的人。

    如今看这两位气度不凡,风姿卓绝,定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女人,想来今日来此当真是出于对友情的看重。

    他面上挂着斯斯文文的笑:或许这副模样出现在美人面前也不是多失算的事,女人嘛,心软,同情心泛滥,其中不乏可回转的余地。

    从进门起周器这人表现地无一丝破绽,温和知礼,颇有君子风度,与蓝梦梦口里的‘畜生’判若两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在比武招亲擂台被阿池一刀贯穿的兰羡之不也是盛京有名的温润君子?

    清和眉目淡然,打远瞧着还有几分冰美人的气韵。

    池蘅坐在她左侧,不动声色打量这位名声极好却害得蓝大小姐心生郁结的男人。

    她这人护短,周器最好是个表里如一的君子,否则……

    她瞥了眼他脸上毫不遮掩的伤,没多问。

    周器心生遗憾:美人怎不多问一句呢?

    这身穿绯衣的美人,贵气使然,如日耀眼,另外一位美则美矣,看着却扎手。

    “公子,夫人来了。”

    蓝梦梦抱着‘非生即死’的信念迈入这道门槛,眼见来人果真是她白日在【桃山】见过的两人,霎时喜上眉梢,一阵鼻酸。

    她好几年没哭过了,这会竟想大哭一场。

    想白天在【桃山】时她只说了一句“周器是畜生”,这话她和好多人都说过,可说是说了,那些人听听而已,当她任性胡闹。

    她本不报希望,想带上周器一死了之,结果她们真来了。

    或许内心深处,她还是渴望被人救出这压抑令人痛苦的牢笼罢!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蓝梦梦激动道:“快坐!”

    她看了眼摆放在桌的茶壶,只闻着空气中的茶香,立时吩咐下人:“去拿府中最好的茶点,这点子粗茶,也配招待贵客?”

    下人目光隐晦地看向公子,周器笑吟吟的,语气无奈宠溺:“还不按夫人说的去做?”

    他不满蓝梦梦上来就拿话打他的脸,话音一转,与蓝梦梦低语:“这些下人懂什么?夫人何必咄咄逼人?”

    蓝梦梦看也不看他,冷笑:“你懂个屁!”

    来的是大佑朝的女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把你这房子拆了再盖一座更豪华的宫殿都使得。

    帝后既然来了,说明肯管她的事,说明是在意她的,也是信任她的表现——这是信了她的话,不放心她的处境,于是亲眼来看看周器是怎样的‘畜生’?

    来了靠山,大小姐头顶阴霾散去不少,音量一点都没压着。

    美人面前她言语粗俗不给面子,周器忍气吞声,池蘅好整以暇看着二人各自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