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软绵无力,但偏偏化为了最尖锐的利刃,直直地插进沈过心口,搅得里头血肉模糊。

    沈过抱着她,颤着音问:“哪里疼?”

    可林问回答不出,忍耐早就超过了她能承受的限度,只知道无意识地喊疼。

    她紧紧揪着沈过的衣袖,好像那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有了依靠就有了软肋,林问疼得终于忍不住崩溃出声:

    “阿过,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我可不可以,不治了……”

    即使疼成这样,她也是在请求她。

    可偏偏沈过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哪怕是拒绝。

    她想让林问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可惜,她不能说……

    她体会不到林问的痛苦,又凭什么要求她去坚持?

    所以唇颤了又颤,沈过最后也只是说:“不疼……问问不疼……”

    她不知道该祈求谁,才能让林问不那么痛苦,不那么疼……

    她甚至希望,要是疼痛可以转移,那还有多好?

    ……

    刘逸过来了,林问注射了一剂镇静药物后就立马睡过去了。

    沈过先用湿毛巾给她轻轻擦汗,然后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帮她擦药,也是这时,她这才发现林问身上的伤口已经多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结痂的,未结痂的,密密麻麻的,在胳膊上,腿上,几乎任何一个身体部位都有。

    只是这些伤都很好的被藏在了衣服里,再加上林问平日里有意识地遮掩和妆容遮暇,所以并没有让人发觉。

    并没有,让沈过发觉……

    她甚至,连在伤害自己的时候都在考虑这会不会让她担心……

    沈过在给林问上药,只是那手颤得不行,她深呼吸一口气,却还是无济于事。

    冥冥之中,好像有人掌控了她的躯体,她也在一夕之间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成为了别人手中的牵线木偶。

    也是,明明之前林问那么小的伤口,沈过都能心疼到选择逃避,又何况现在……

    “我来吧”,刘逸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用”

    沈过拒绝,她干脆两手交握,强行压下自己的颤栗和本能,情况才稍稍好了那么一点。

    只是内心的煎熬却还是能通过唇上的嫣血反应出来。

    上药的时候,林问虽然睡着了,但还是会无意识地会呜咽出声,也还是会觉得疼,这似乎成为了她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

    沈过低头轻轻地帮她吹吹伤口,只是低头的瞬间,一滴压抑许久的泪水就不动声色地从面庞滑落,又不动声色地被擦去。

    她不能哭,自己所受的煎熬还没林问一半多,凭什么哭……

    ……

    客厅

    “是不是每个得到治疗的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沈过此时正麻木地看着前方,但话却是对坐在旁边的刘逸说的。

    刘逸闻言摇摇头:“不是,起码我当医生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严重的情况”

    “你说过,林问是一个活得很通透的人,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说明当初给她的打击一定是毁灭性的……”

    “我知道……”沈过说,声音轻飘飘的,无力得很。

    刘逸见此不再多说,只是片刻后,他还是抿了抿唇:“阿过,我必须得提醒你,林问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治疗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出现反噬”

    “如果再失败一次……”

    后面的话刘逸没忍心说完,也知道沈过可以理解,他并不想给她压力,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压力能比拟的了。

    “我知道……”,沈过重复,她都知道。

    知道这次治疗失败的后果会是什么,知道再也没有第三次重来的机会,也知道,为什么之前林问要拼命地要推开她了……

    她没骗她,所有的一切都比想象中要难太多,痛苦太多。

    可越知道,就越无力,也越不想放弃……

    刘逸看着被绝望笼罩的人,叹了一口气:“如果林问下次还出现这种情况……”

    “你就将这个给她”

    他边说边从药箱里拿出一小支针管,只是走之前忍不住再三提醒:

    “阿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

    刘逸走后,沈过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动不动,空洞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起身,将那支试管径直给扔进垃圾桶。

    沈过知道那支药剂的作用是什么,注射后,林问当然可以好。

    神经细胞几乎全部永久性折损,连个体的思维几乎都具备不了,怎么可能好不了?

    她可以接受,但林问接受不了,毕竟,她是那么骄傲一个人……

    她不可以为了让她好,就去剥夺她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