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长袖微拂即落,剑气凝线,横扫而去,空中有落叶无端断作两截。

    玄悟双手抱圆,左掌上撩似逐鸟雀,右手下拂如按琵琶,周天转完,对手的气劲消弭如泥牛入海,他右脚脚尖虚虚触地,若进若退,颜色平和:“潮涨潮落,花开花败,世间一切自有定数。”

    “既有定数,缘何强求?”

    “延绵国祚,不问是非。”

    白元秋闻言大笑,双手弹指如弹剑,一重二重三重,重重如涛叠成一式,急速推向老道胸口。

    玄悟只轻轻摆手,眼前看似威势赫赫剑气再次消散,轻叹:“教主尚且年幼,刚刚全盛时尚且没能奈何老道,如今气力衰竭,就莫要胡闹了。”

    开头那场雪已经耗去白元秋三成真元,刚刚问天一剑再去五成,是以眼前的□□教主丹田中恐怕仅剩大约两成真元,时间太短,她就算恢复也恢复不了多少。

    百步外,任少书闻言眼睛发亮。

    白元秋轻笑,忽然伸掌朝地上隔空轻轻一拍,随后以她自身为中心,五十丈内,无数积雪浮起,将那袭白衣成功掩于其中。

    玄悟摇头:“雕虫小技。”老道士将身体重心移到右足上,点地借力,然后迅速向雪雾中飘去,全身气机已牢牢锁定了一处。

    如同隔着重重帘栊的雪雾中,须臾间,□□教主与他三次错身而过,每次双方都更近一分。

    “教主想逃?”玄悟问。

    耳边一声笑:“道长想的美。”

    话音未落,老道士闪身,出手如电,牢牢扣住白元秋左臂,沉声:“教主现在就算要走,恐怕也晚了。”

    “彼此彼此。”白元秋微笑,同时伸手,死死锁住玄悟左臂。

    四周雪帘霎时落地。

    玄悟眼睛慢慢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女子的温然笑颜,接着缓缓低头——自己身上的道袍,在胸前突然破了一个洞。

    晶莹如月华的剑尖自洞中探出,周围血迹新鲜而殷红。

    “我剑在此处,道长满意否?”白元秋低声一笑。

    “原来如此。”玄悟轻声,他记起来了,□□教主随身佩剑泉中玉,形容晶莹透彻,并与其主神魂相连。方才白元秋合剑冲天后,泉中玉并未随其他断兵一同坠落,而是被她以真气灌注,停在云上,此刻借浮雪掩饰,悄悄落下。

    难怪她真气消耗如此之快。

    生命尽头,玄悟格外平静的看着白元秋,眼中全是玉石俱焚的死寂。

    白元秋不慌不忙,淡淡道:“眼看凤翎军覆灭已定,我活着,两家尚可以凤城为界,我死了,无霜城自会有人不惜代价,去问那中帝小儿家里鼎重几何。”

    玄悟顿住。

    “道长莫听她的,凤翎军亡不了,朝廷亡不了!”任少书大吼,他抬手,覆甲之下,锐利的箭头泛着冷光。

    这是纳兰九为他准备的最后一着,只要将机括按下,其力足以击杀先天高手,此弩唯一缺陷,不过是后劲过巨,倘若使用,冲力会震断所附之人的手臂。

    玄悟闻言,目光中犹豫尽去,老道士霎时自毁丹田,蓄在经脉中沛然莫之能御的气劲,瞬间全数外泄。

    无论如何,今日白元秋必须死。

    第117章 番外·一世江山(四)将军

    钧一发间,任少书身前青衣闪过,他手指已碰在机括上,弓弦紧绷,与臂几乎合成一线,脸颊却已感到刀尖上的森森寒气。

    青衣提刀,杀将军!

    战场上死人如堆,眼看楚楚就要成功,忽然她身子一歪,竟是被一条自地上跳起魁梧的大汉撞了个正着。

    石虎抱住楚楚长刀,任凭刀尖刺穿铁甲,直入胸膛,嘶声:“将军快——”

    任少书松开机括。

    轰鸣巨响,有箭矢怒旋,破风雪,取头颅,疾射而出。

    半空中,幸存的赤鸟部悬绳荡下,以身为盾,堵在羽箭前进的轨迹上。

    血肉横飞,五人几乎被贯穿于同时,少年男女,死无全尸。

    而箭势尚余三成。

    战场上,宁青身法展开,素衣动如流光,少女以从来未曾有过的速度,全速扑在了箭尖之上。

    胸骨传来断裂的闷响。

    宁青眼前忽然一阵漆黑,耳畔有异声鸣如擂鼓,少女身子忽然变轻,仿佛是杀戮浊重的灵魂终于被撞出躯壳。

    她被余力击飞,然后摔下,顺着山坡滚落。

    鲜红色点点渗入雪中。

    七窍流出腥甜且粘稠的液体,间或有日光自云层间漏出,自她四肢上拂过,阳光很暖,却趋不散骨子里的冷意。

    宁青仰面,无力的躺在松软的雪地上。

    蓝天渐渐变得极近,挂着雾凇的树枝闪烁而模糊,四周的杀伐声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衣衫上的血水正传来结冰的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