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朝忙又去开后车厢门,第一时间伸手试宋姣额头。

    触手温度还算正常,她没能完全放心,急切问:“姣姣,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宋姣摇头,握住她的手掌,勉强爬起身。

    许今朝坐进车内,把人搂在怀里,她几乎没见宋姣在不生病时露出过这种疲态。

    宋姣告诉她:“我爸知道了。”

    她讲话的声音很轻很轻,若是在车外恐怕就被风吹走了,现在正落在alpha耳朵里。

    许今朝先是一愣,又立刻意识到宋姣指的是什么,她问:“宋叔叔,他怎么说?”

    宋姣整个身体依偎在她身上,一声不吭。

    片刻之后,许今朝才听到她喃喃:“我好难受啊,许今朝,我连最后这几天……都过不好啦。”

    她们两个人都清楚时日无多,往常宋姣不会主动提起这个,这会儿情绪显然已经濒临崩溃,罕见说出了丧气话。

    许今朝心中绞痛,她不好去指责宋姣父亲,可满腔怒火又无处发泄,最后愤怒咒骂起世界意志来。

    宋姣这下似乎也跟着找到了宣泄的方向,手指抓住许今朝的风衣,虽然没开口一起诅咒,却也在心里附和女友。

    骂得好,骂得好!

    但这没能持续多久,许今朝感觉怀里人似乎变得暖烘烘的,再次去试宋姣额头,的确比方才烫。

    她说:“我们回家,姣姣,你有点发烧。”

    许今朝给蒋超的一个小弟打去电话,报上具体位置,让对方帮忙来把自己的车弄回去,开宋姣的车载她回碧湾。

    宋姣中途似乎有了些精神,不再那么虚弱无力,从后座凑到正驾驶的许今朝耳边嘀咕:

    “等到家,我想……”

    发烧小猫跟女友讲着自己的桃色幻想,一个比一个离谱、让人脸热心跳。

    许今朝嘴上哄:“都听你的。”

    心里想:你只能吃退烧药,然后去睡觉。

    两人在夜幕中到家,许今朝熄火,下去给宋姣开车门,刚才还满口不可描述的omega却躺在座椅上不肯动了。

    许今朝摸她额头,这次热得烫手,她不敢耽误,立刻重新上车赶去医院。

    宋姣烧到接近40度,迷迷糊糊被送上病床打点滴,她小声呼唤:“许今朝,许今朝。”

    许今朝守在旁边,人也疲倦,听到omega小小的喊声,急忙回答:“我在呢。”

    宋姣并不清醒,她只是在迷濛里感觉不到许今朝在了,这才着急喊叫,听到声音就安心下来。

    她沉入梦里,梦到父亲责骂自己:

    “我早就知道你没有心,你妈妈死了,都不为她流泪,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宋姣难受极了,她跟父亲解释,说不是的,她那会儿还不懂认知感情,她不是不爱妈妈,不肯为妈妈难过。

    她只是不会,她那时候还不会呀……

    可梦里的父亲不听她讲话,把她赶出门去,摔上门板:“你走吧,不要再留在这个家里了!”

    宋姣恍惚又回14岁的那个周五,学校放假,自己悄悄挤进往北岸去的公交车。

    她想着,妈妈不在了,爸爸恨不能跟妈妈一起走,自己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

    公交车摇晃着一路向北,少女的她在临近跨江大桥的站台下车,步行往江边去。

    堤坝边的野草能没过她的大腿,即使是人工修成的小径石板里也横钻出许多草叶来。

    这次好像没有蚊虫叮咬,她往前走啊走,走到太阳下沉,黑夜来临。

    她筋疲力竭,躺在长椅上。

    仰面是夏夜的星空,她轻声说:“妈妈,我好想你啊,爸爸不要我了……”

    宋姣在迷梦里哽咽,许今朝一直侧耳听她这些没什么逻辑的梦呓,心脏跟着发胀作痛。

    又过了会儿,omega不再说梦话,似乎已经睡沉。

    寂静病房中响起手机铃声。

    许今朝左右张望,最后从宋姣的风衣口袋里翻出音源,手机屏幕显示:爸爸。

    如若在先前,许今朝不会代宋姣接这通电话,毕竟自己身份尴尬,可她刚听了宋姣那么多关于家人的呓语,实在替她难受。

    她起身走出病房,按下接通键。

    许今朝冲动接了电话,却也不知应当如何开口,谁知对方也没出声,通话一时陷入寂静。

    又过片刻,听筒里夹杂些微电流声的苍老哑音问:“姣姣,我发的消息你看了吗?”

    许今朝回答:“宋姣发高烧昏过去了,现在睡着,应该没看。”

    原本疲惫低沉着的声音立刻抬高:“宋姣怎么了?”

    许今朝道:“在苍江边吹了冷风,人都烧糊涂了,她在省立医院,你要过来吗?”

    “我这就去!”

    许今朝告诉他具体病房位置,听到那头兵荒马乱,似乎在忙着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