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刀社在东船巷内的伏击,虽是因古月家而起,与庄家无关。然而这庄氏父子当时的心思,庄无道用脚后跟去猜也可得知。

    家财万贯,又偏对自己心存杀意——

    庄无道早就存了解决这隐患的心思,寻一寻这庄氏父子的晦气。当日小比,他自问没太过份,终究还是手下留了情,没彻底废了庄同的腿。而让此人避开大比,也是因这次大比非同寻常,算不上是好意,却也没什么恶念。然而这庄家,却已是视他为仇了。

    只是最近秦锋一干兄弟,都为接手玉熊博苑这两条街道,忙得是脚不沾地,他一直不好开口。

    倒是未曾料到,这二人就已准备从越城遁走。

    也瞬间就已明了北堂婉儿远中之意,庄无道略有些感激的回视了一眼。

    他手中无财,然而庄家却有。

    这庄氏父子已被沈泉与古月家放弃,估计也是给北堂家的代价之一。换而言之,这庄氏一族已是他砧上之肉,任由宰割了。

    ……

    兽潮肆虐了整整一日,才逐次退去。待得晚间,那盘旋于越城上空的吸血蚊,才不见了踪影。

    吸血蚊并无灵智,只要是活物,都会叮咬吸血。然而兽潮之时,却偏不伤城外那些凶兽分毫。

    传说是林原之内深处有着几头二阶妖兽,这兽潮血蚊都是受这几头妖兽御使。是那些妖兽对人族开拓此地,心存警惕。故此才有了每月一次的兽潮,攻打越城。若无镇南将军这样的筑基修士坐镇威慑,越城早就被夷平了千百次。

    庄无道是由古煜亲自随身护送,返回的剑衣堂的堂口大院。从今日起,一直到大比之时,都将由这位北堂家的供奉长老贴身护卫。

    庄无道坐在北堂家的豪华马车上,看着窗外发呆,远处烟火熏天,通红的颜色,在夜里尤其刺目。不是用来驱逐吸血蚊的苦艾草,而是街上几家宅院,不幸被空中妖禽喷出的火焰击中。无人去救,燃起了大火。

    街道上也倒毙了不少人,有些是死于妖禽之手,有些则是被吸血蚊吸干了血液。整个越城内,一片狼藉。

    这里朝不保夕,然而越城依然是东吴国内,仅有的几个大城之一。内外三重城墙,就是越城百年里不断扩张的结果。

    庄无道对兽潮早就习以为常,对眼前之景并不在乎。之所以状似发呆,其实是在与剑灵云儿说话。

    “云儿你说我那牛魔乱舞,就真是这么不堪?”

    古煜的评价虽是中肯,然而却并不意味着他心内,真就毫不在意。

    “怎会?你不是还有擒龙震虎?”

    庄无道摇头:“也不是所有人都挣不开我的元磁摄劲。一旦遇到了,这式玄术神通,岂不成了废招?”

    “霸体罡身,刀剑不入,万法难加,怎能言废?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只是锦上添花,你自己也不曾放在心上。当时你心念坚决,现在又后悔了?”

    云儿冷笑着讥讽,然后又语气淡淡道:“此人见识有限,评价肤浅,剑主何需在意?不知元神境之后真元外放。一掌大摔碑,可摇动山河?即便是现在,你若学了劈空神掌,千里神拳,又或隔山打牛的技巧。一掌打出,远隔千百丈之外也能伤人。别人能在十息之内退出百丈,难道还能退出千万丈外不成?我看剑主你凝练这式玄术很是不错,再说剑主你灵窍之内尤有余地,仍可改进。”

    庄无道莞尔一笑,这才明白,当时云儿未提点阻止他,原来是因此故。

    劈空神掌,千里神拳,他都没听说过。却知隔山打牛,据说可隔空伤人,亦可隔物打人,将掌力拳力传于千万丈之外。能够隔着一坐大山,将一头牛生生震死!

    这非是一种功法,而是一种技巧,类似于辅修功决。

    不过听云儿的意思,这隔山打牛似乎也只有在元神境之前有用。

    只是这么一来,自己多半是又要多一门功课。总需把这牛魔乱舞,练到没有明显弱点才可。

    接着又想起了那枚一阶的龙犀晶核。

    “那龙犀晶核对我可有用?”

    “应该能有所补益,可增强你的牛魔霸体。你仙骨稍弱,若不多借用外物,很难将牛魔元霸体提升到第二重天。不过究竟能提升到何等程度,还要看晶核的品质怎样。”

    云儿凝声道:“倒是剑主,你若想要尽快筑基,那么此时就该靠考虑多聚些家底才是。修士法侣财地,你如今只占了一个‘法’字。其余一样没有,如此下去,估计至多二百年之后,剑主就会化成一堆枯骨。”

    庄无道扯了扯唇角,心想也不知是谁,说是谁她习剑,至多万年时间,就可成绝代仙王?

    心内却已下了决断,把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抛除。

    这十年中,自己做多了丧尽天良之事,如今也不缺这么一桩。为了那人,他可以不择手段,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牺牲。又何况这庄氏,本就已是视他为仇?

    回到玉涴街堂口大院时,只见这门外守卫之人,比月前多了数倍。

    掌握了三条街道,又有北堂家的庇护。新建不久的剑衣堂,此时已如吹气球一般的膨胀着。

    其中大多数人,庄无道都已不认得。好在这些人,都认得他。

    庄无道直接就去寻秦锋,在正堂找到人之后。才发现秦锋等人的身上,此时都是裹满了布条,紧紧的包扎,内里隐透血色。

    尤其秦锋身上布条最多,面色苍白如纸。而堂中更摆放着几具尸体,以白布覆身。

    庄无道只望了一眼,就知这些人,必定是才刚经历了一次激战。仅看秦锋这堂主的伤势,就可知这一战的凶险。不禁微微色变,胸中隐怒。

    “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不来寻我?”

    马原林寒二人被庄无道气势震慑,默默不敢言。只秦锋毫不在意:“是一群铁刀社的余孽,依旧心有不甘,已经解决了。”

    见庄无道怒意未息,秦锋却却是神色如常的笑出声:“无道,说来惭愧,如今剑衣堂管着的这三条街,都是你一双拳头,一个人打下来的。我们这些人,可说是坐享其成,受之有愧。离尘大比在即,你这时正是关键之时。这点力所能及小事,我们兄弟又怎敢去烦你?你是准备要让我们兄弟,以后都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才甘心?”

    庄无道看了看室内诸人的脸色,胸中怒念,顿时被浇灭的一干二净。

    随即就又觉不对:“连九了?怎么不见人?”

    ‘赤雕’连九,是不久前,秦锋拉拢过来的一位练髓境,以前也是玉涴街上的一方角头。

    “身上中了十几刀,人已经没了。”

    王五面皮不动,毫无表情:“这一战死了七人,他身份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