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法真人点了点头:“无道此时他正在南方,我一直在发愁,护他安危的人选。一个玄机子,可能不够,玄机他也另有事务,不能时时照料妥当。然而托我那五弟子的福,无道他如今在宣灵山同门中,名声狼藉,也不知何人能够信任。你既知无道之事,在同门中颇具声望,又一向是守口如瓶的,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我要你尽快赶去越城,一旦有事,可全力助他。”

    窦文龙的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若只是护庄无道周全,似也用不着他。

    节法真人手中,难道真无可用可信之人?

    然而听到后面‘声望’二字,顿时隐有所悟。自己要做的,应该是助师弟他,在同门中立下声威——

    还是那‘一旦有事’四字,到底是意为何指?

    不过窦文龙也不再追问,深深一拜。道了一声‘诺’,便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离去。

    片刻之后,节法真人也从云台之上起身,步入了这间小楼的后方。

    这里是一间丹室,药味扑鼻。中央处赫然是一座大鼎,鼎内深绿色的药液已经沸腾,不断浮出气泡,鼎中还座着一人,却是面容金紫,双眼紧闭。

    “刚才文龙的话,你听到了?”

    节法真人问的,却不是鼎中之人。而是大鼎之旁,立着的一个青年,与鼎内之人的面容,赫然相似到了极致。

    “半句不漏!练气境修士中,资质第一,武道第一,拳法第一,霸体第一,剑术第一,术法第三!这一百年来,也只有那位太平重阳,在初登天机榜时,有这样的气势!”

    青年一笑,转过了头:“不过也不觉太出乎意料,听五师兄说,他曾在越城,亲眼见过无道师弟的二品玄术!灵骨宝船上,亦曾见过无道师弟,参悟碎山河拳意,引来血猿战魂。而数月之前,我更是亲眼看见。师弟他凝练的一式玄术神通,引发小天劫。”

    第二二六章 战前准备

    “无道那孩子,确是你我机缘。说来从始至终,我都没教过他什么。每三月一次讲法,能教他的其实有限。武道第一,术法第三,我这当师尊的,其实惭愧——”

    节法真人自嘲的笑了一声,接着就又目视青年,仔细端详道:“这易骨换容大法,效果倒还不错,与你本体相貌,已经不差分毫了。你心窍内的天人化生丹,看来已是完全化开?”

    上古时修士的天人备体,本身并无什么出奇之处,甚至最初时都无有灵根存在。

    所有的玄妙,全在心窍内藏蕴的一枚‘天人化生丹’。只有当修士完整的元魂入体之时,才会真正触发。与备身主人元神念相融之后,在身躯内完全铺展开来,一步步塑造激发出备身体内的灵根元气,以及五脏六腑的经络血脉。如此才能做到真正灵肉相融,使元魂与灵根经络之间,无有隔阂。

    整个过程,需时数年之久。然而一旦完成,那就是完美无瑕的天人道体。

    “上古时的天人备体,确然是玄妙之至。我现在这具身躯,几与本体无异,灵根则更胜一筹,火木二系天品灵根,正适合我之功法。天人道体施展术法时,可有沟通天地之效,比之以前,至少增长了三成威能。日后冲击元神境时,也应比我之前身,更容易得多。只可惜——”

    说到此处,青年修士又面色微显黯淡:“究竟不是自己的本身肉胎,再怎么灵肉契合,还是有那么一些不协调处。那朵石明精焰也同样后患非小,想要完全化解,日后弟子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有得则必有失!”

    节法真人哑然失笑,不以为然:“你这次能保住性命,就已很是不错了。灵肉之间的那些许不谐,也不是什么真正缺陷。元神境之前修行,并无大碍。元神境之后,你若有机缘跳出这一方世界,大可再寻一更完美天人备体来做自己肉胎。我看宗门内上古秘典,怒江道人说修士一旦到了练虚,合道之境,就可以元魂遨游世间,对于肉身不再依赖。甚至有修士,故意轮回转世,以求完美道体的。”

    “跳出这方世界?希望弟子日后,能有此机缘。”

    青年修士苦笑摇头,这一万年内,天一诸国中又有几人,真正跳出了这方世界?此事他实不敢奢望。

    旋即又面色一肃,慎重其事的朝着节法一礼:“还请师尊,为弟子布置移天换日归元桩!”

    “布置移天换日归元桩?”

    节法真人稍觉诧异,仔细看了青年一眼:“为何如此焦急?你该知道,以你的情形,移夺九转金丹的时间越晚,对你越有裨益。匆忙为之,隐患甚多。便连最后这三个月,你也等不得?”

    “弟子这是已等不起了。”

    那青年抬起头,眼现出冷讽笑意:“就不信以师尊之智,看不出那东南离国之乱,其实另有玄机?无论他们是怎么打算,这次便由弟子出面给他们一个惊喜,也免得别人对我宣灵山日日惦念不休。”

    又语气诚挚道:“再说隐患终究只是隐患,就如那石明精焰一般,不是不可弥补。然而这次弟子若不出手镇压,那越城之局,却有全局倾覆之危。”

    节法真人沉吟了良久,最后并未拒绝,而是微一颔首道:“也好!那移天换日归元桩,我会为你布置。提前施展此术的隐患,为师也想办法尽力为你弥补。不过这次越国之行,你需应我一事,不到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出手,凡事不可强为!”

    “自然!我灵华英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前程开玩笑,能不出面,自然是束手旁观为上。料来东离之地,除了移山宗那位真人外,也无什么可令我全力以赴之人。”

    青年笑了笑,神情自负,随即又神色微动:“师尊让窦文龙赶往越场,莫非是对无道师弟他,也心存期待?”

    “是你想多了!”

    节法真人莞尔,眼神则是冷冽如冰:“苏秋三人已入离国境内,玄机不久之后,亦需率众南下。姬奇武心思诡诈叵测,难当重任,若遇危难,第一个逃走的必定是他。其人性情,绝不会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地。一旦有个什么万一,越城那边唯一能指望上的,就只有无道月明二人。文龙他并无大才,然而却爱交朋友,在筑基境弟子中声望素隆,一呼百应。”

    说到此处时,节法已是唉声叹气。青年则已恍然,危急之时,确实也只有窦文龙这样的人物,才能为庄无道压住场面,镇住那诸多筑基修者,听其号令。

    如此说来,他这位师尊对于东南离国之乱,其实也早有担忧。

    ……

    阳湖之畔,庄无道此刻正赤裸着身躯,以意念操纵着一只符笔,以丹砂为墨,在身躯背部画着一个个符箓。

    练了两年时间的书法,此刻展露无疑,所有符文,都是一笔连成,几乎无有停顿。

    他修的是横练功法,拳势霸道,哪怕是以意念操纵,笔势也依然是气势十足,该收则收,该放则放。一笔之下,凝脉定灵,每一个符箓,都势如龙盘虎踞一般。

    不过当完成之后,庄无道却是眉头紧皱,到底之比自己的手书,要差了一筹不止。自己身背后的符文,只能算是连贯畅通,远不到完美的地步。

    眼下却也只能如此了,他又不是修的通臂拳与佛门瑜伽大法,不能把手伸到自己的身后。

    “云儿,这些符箓,真能助我唤来血猿战魂?”

    庄无道面色古怪,其实这身上的符文,他大多认得。那些请神扶鸾碟仙之术,都经常用到。

    然而吞日血猿的战魂与上界神明,跟本就不是一回事吧?

    “其实就是一回事!所谓战魂,与那些神明也没什么不同。这些游荡天地的战魂,若有人能够代他们聚到足够香火,转化神明是轻而易举之事,而且成神之后的实力,往往冠绝诸天神明。”

    云儿冷笑:“你以为这些请神扶鸾之符,是怎么回事?凡道家修者,对神明之类都是防范有加。这些符箓,真正用来请灵的,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防着被这神明的意念侵扰,或者有神力驻留。剑主你用上这些符箓,必定不会再被血猿战魂的意念影响,夺舍则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