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无道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无道知晓轻重——”

    “轻重?你还知道轻重?”

    随着这话音,一道银白色剑光,蓦然间冲凌而至,直达山巅。而当那光影渐散,苏秋的身影,已立在了庄无道的身侧,目中隐含怒意。

    “移山宗势强,我等二山七峰,当通力合作才能应敌,你怎就不知顾全一番大局?”

    庄无道挑了挑眉,而后就恢复了平静,躬身一礼道:“师兄说的是!”

    心中却是暗暗冷笑,大局?只有弱者才会想着什么顾全大局。若我势强,别人需考虑的,需要顾全我之心意,如何才能不得罪,不招惹,而非是我去顾全他人。

    “你?”

    庄无道的语气,不软不硬,顶得苏秋气息微窒。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而指责之语,也是万万说不出口。

    魏枫等人被移山宗围困,害人不成反害己,他心中何尝就没有几分快意?几分幸灾乐祸?

    良久之后,苏秋才一声苦笑,挥了挥手:“算了!不管你成心也好,无意也罢,我都懒得说你。只需记得这种事,有一绝不可有二,定不可再任性妄为。我看无道你也累了,可下去休息,这座大阵,换由我来执掌。”

    庄无道面无表情,再次朝苏秋一礼,从阵法中枢的位置让开,返身就往自家的小楼行去。

    不过才刚走出数丈,苏秋却忽又出言:“师弟勿恼,无论是过往,还是以后,苏秋都以为,师尊他将你收录入门,是我宣灵山一脉最值得庆幸之事!”

    庄无道失笑,并不回头,继续以磁遁之法,继续往山下方遁行而去。

    这半月时间,劳心劳力,他也的确是感觉身形俱疲。

    望着庄无道背影,苏秋也是眼神复杂,既有欣赏,也有担忧。最后是摇了摇头,着手执掌着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无论庄无道的作为是对是错,在这位小师弟成长为参天大树之前,就只能由他们这些师兄,来为他遮风挡雨。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六千里外,吴离二国的交界处。魏枫的目中再无半分的得意庆幸之情,反而眸光赤红的望着无名山的方向。而在他身周,几乎已被移山宗的术法淹没。

    数百名练气境弟子,皆是面色苍白色的在地上结阵而坐,几乎已人人带伤,气息虚弱。

    而阵法之内,已经躺了几具尸骸。外围十数位移山宗金丹,正在轮番的冲击。近三百位筑基已然联手,将这片地域,彻底的封锁。

    使此间所有人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宣灵山,苏秋!”

    一声怒吼,魏枫一双手死死的紧握着,骨节处发出了阵阵爆裂声响。眼中喷火,是暴戾之至。

    “此仇不报,不能杀你,我魏枫誓不为人!”

    炸雷般的声响,远远传播开来。然而下方诸人,却无一人响应。或有几日眼中,也现出仇恨之色,却都是面如死灰,倾尽全力的不断催运着法力。

    之前还在为宣灵山的遭遇,而幸灾乐祸。可在转眼之后,被移山宗围困,有覆亡之险的,已经是换了他们明翠峰一脉。

    置此时此境,他们当中最后能够生还者,能有几人?

    第二六八章 胆怯畏事

    同在无名山六千里外,方向却是北面。一位容颜端庄的青年修士,正手持着一枚粉红色音螺。眼中含笑,意态闲雅。

    “东吴陆沉君,月熊道人,东离姜羽易帜,连带着一个王修。如此说来,这次你根本就无出手的机会,无名山那边已经转危为安?”

    声音却非是出自那青年修士,而是发自于音螺。

    移山宗以‘万域引灵封识大阵’封绝十二万里地域,禁制一切的信符与通信之法。

    然而修士手中的这枚音螺,却又格外不同一些,五十六重法禁,世间少有,不出十指之数。

    “正是!弟子一直就在无名山三千里外看戏。”

    青年修士微微颔首,似是欢喜,又似暗含遗憾:“结果是惊喜连连,一直都未能有插手的机会。”

    “这是好事!你如今的情形,本就需静养。以天人道体融合龙虎金丹,至少一年内,都不能与人动手。”

    节法真人的声音,从音螺之内传来,而后语音一顿,凝声道:“真是无道他一人所为?”

    “是!无名山不止已转危为安,那许维更被这诸人合力,诛杀在了无名山下,身殒道消!所有水猿无一存活,移山宗遣来的金丹,亦战死了二人。此时东离之局,俨然大变,已不是我离尘宗,该如何事后报复。而是移山东泉含光三宗,该怎样向我离尘求和!”

    青年修士眸中,精芒显露:“我亲眼看着他,如何串联谋划,如何翻云覆雨,如何颠倒乾坤,如何冰封千里——”

    “许维已死?”

    节法真人的音中,终透出了几分惊讶:“这样说来,无道他的能力,已足可独当一面,权掌一方?”

    “能猜到移山宗与太平道布局,会使月熊道人心惊,会使姜羽不满的,绝不乏其人。然而能够临危不乱,付之于行,从容不迫的暗中布局串联,这就极其难得了。以弟子看来,若有合适之人辅佐,无道师弟他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然而青年修士的语中,却又带着几分沉冷苦涩:“只是在我离开之前,无道师弟他也将无名山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故意损毁,令明翠峰魏枫等人,陷在了吴离二国边境,进退不得。损失惨重,已成定局。”

    “竟有此事?”

    节法真人愈发惊讶,沉吟了良久之后,才再次出言:“这却有些心胸狭隘了,戾气似是太重了些,是我这个师尊疏忽了。”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未必如此!我倒是以为,他是故意这般。”

    摇着头,青年修士明显不以为然,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师弟他,似乎并不愿在修行之外,多费心力。”

    “也就是说,这次是故意落人话柄,免了以后,我这师尊真对他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