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飞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能感应到无数视线,正往自己身上投注过来。或阴冷,或逼迫,或威胁,或安慰。

    滕飞却只能尽量紧绷着面上的肌肉,沉声道:“正是!然而以当时情形,庄无道若要手下留情,亦轻而易举。”

    “只是猜测而已,混战之中,失手误伤再所难免。说什么手下留情?莫要太高看了他。”

    节法真人微微摇头,似笑非笑的回视宏法:“我已问完,不知师弟你,可还有何有问的?”

    “无需!师兄言辞,依然是这般无懈可击。”

    宏法在云台上站起了身,眸光尖锐:“不过即便是盖千城三人心怀不轨,意图叵测。也轮不到庄无道来处置,自有执法殿问罪。此举是否有违宗门之规?若人人都能擅杀同门,这离尘宗上下,岂非与那魔宗邪派无异?如此穷凶极恶之辈,怎可不加以惩戒?”

    “确实!”

    节法真人微微颔首,宏法此言,他无法抵赖:“我也觉无道他戾气太重,需要略做处罚,以儆效尤。”

    “除此之外,还有海涛阁!”

    宏法真人并不肯就此罢休,步步紧逼:“海涛阁虽非我离尘盟友,然而也一向与我离尘相善。近年声势,也渐浩大。值此我离尘四面临敌,烽火四起之时,更不再竖强敌。这次庄无道此子无故屠戮海涛阁分号上下人等,是为我宗遭灾惹难。我宗是否要给海涛阁一个交代,以息海涛阁主之怒——”

    “怎能说是无故?”节法真人摇着头,插言道:“宏法师弟此言差矣,丰御与盖千城三人合谋,算计我离尘弟子。要说交代,也该是海涛阁给本座一个交代才对!”

    “可即便是丰御不对,然而海涛阁其余人等,总是无辜!”

    宏法真人似是早知节法真人这般说,一声冷笑:“节法师兄你要与那位海涛阁主讲道理,也总要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让他们心服口服才是!以节法师兄之智,也当知我宗此时,并无再与海涛阁开战之力。北方太平道虎视眈眈,绝不会放过这良机。”

    节法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宏法之言。而宏法的眸中,也流露出几许冷哂之意:“那么我再问师兄一句,此时你那弟子庄无道,究竟何在?”

    节法笑而不答,恰也在这时,大殿之外,又是一阵喧哗声响。

    使得殿内诸人,尽皆愕然,齐齐诧异的望向了殿外。这次吵闹之声,久久不息,那些正在殿外,等候职司的筑基弟子,都是在议论纷纷,语气惊诧。

    夜君权隐隐只听得‘庄无道’、‘颍才榜’、‘第二十六位’,‘拳法第一’的字样,不由愕然。

    第二九四章 道业天途

    “外殿何事喧哗?”

    夜君权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斥责之意:“不知此间,是我宗庄严论政之所?若无缘由,必治尔等殿前失仪之罪!”

    外殿之中,先是一阵死寂,而后有一人高声道:“回禀掌门,是因这一期天道盟的颖才榜,已至我宗。因有弟子名列其上,故而惊异!”

    “颖才榜?”

    夜君权微微凝眉,不解之意更浓。颖才榜常年都有离尘宗弟子姓名,每年都有一二十人,罗列于榜单之上。值得这外殿诸人,大惊小怪?

    不过下一刻,就听那人言道:“我离尘宗宣灵山弟子庄无道,以练气境修为,名列榜单之上二十六位。被天道盟观月散人,认为是此界中练气境第一!”

    “嗯?!”

    夜君权的瞳孔微张,猛地踏前数步。然而才刚离开掌教尊位,夜君权就省起自己的失态,连忙止住身影,轻喝道:“颖才榜?给我送些进来。”

    天道盟制定的各种榜单,离尘宗每一期都有预定。而颖才榜,无疑是天一诸国最主流的天机榜单之一。只这五百人的名单,就可对天下间诸宗诸派的后起之秀,散修中的英才,尽皆极其轻松的了然无遗。

    甚至只从这薄薄一本五百页的‘颖才榜’,就可大约窥知未来三四百年内天一诸国的形势变化,各大宗派的实力消长。

    虽不怎么准确,却也可作为一个参考。且这百年来的天下大势,也证实了与这颖才榜息息相关。

    故此这份榜单,都已被天下诸宗,重视有加。离尘宗每年都会从天道盟定下至少八百本,价值三千二百枚三阶蕴元。

    而此时殿堂之内,近百位金丹修士,也皆是眼神诧然错愕。

    “庄无道,颖才榜名列第二十六位?”

    “开什么玩笑?他才练气境而已!”

    “练气境界,却已一己之力,屠戮海涛阁八位筑基境。这个排位,也在意料之中——”

    “记得这六十年来,以练气境界,而跻身至颖才榜前三十位者,也不过寥寥二人而已。我离尘宗,也终有一人,名列颖才榜上么?”

    “无道师弟,他入门还不到三年——”

    此时已有数位筑基境弟子,将一叠薄薄的绢册,送入至正殿之内,一百余册,诸人以真元擒摄招取,转眼间就瓜分的一干二净。而后那哗然之声,再次在殿内弥漫。

    “第二十六位,真的是第二十六位!”

    “——初春之时上榜,初始排名五十三万三千二百八十四位,练气境十二重楼,此界中练气境拳法第一!半月前总榜排名第二十四万三千九百五十三位,总榜拳法第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位——”

    “拳法排名练气境第一,潜力榜上无其名姓,术法榜上无其名姓,剑术榜上亦无其名姓——”

    “疑离尘宗以封绝石与神绝无印符,封绝其分榜排名。然而机缘巧合,在此子上榜之时,我天道盟有幸查得,当日潜力榜第三位多增一人,并无名姓。此外练气境中,剑术榜第一,术法榜第四,亦是匿名,疑与庄无道有关!”

    有人念到这句时,殿堂之内,顿时有诸多视线,往左首云台上方的节法真人望去。

    知晓离尘驻大灵京城的道馆,这些年都是由宣灵山一脉把持。要在天机榜上做手脚,再没有比节法真人更方便不过。

    “名列颖才榜第二十六位,练气境第一人!预言一年之后初春,颖才榜继重阳子之后第一人,非此子莫属!父升而子继,蝉联颖才榜第一位,实为千古佳话——”

    “重阳子,那位太平重阳,居然是其父?”

    “此事众人皆知!我这几年虽隐居不出,也隐有听闻。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此子生母,却非是太平道萧家那位灵淑仙子。”

    “说来这重阳子,今年已不在颖才榜上,应该是已经成就金丹!”

    “这也是意料中事,他已连霸颖才榜第一长达十二载,就不知是丹成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