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知我天资灵根,高据天下前十。身具玄灵道体,天赋过人,无论何种样的道术,都是一学就会。却不知当年离寒天境内,旭玄侥幸,得一战魂附体。这些年习道修术,旭玄赖她之力良多。”

    “世人只知我术法,位列天下第三。却恐怕连师尊都不晓得,这几十年来,旭玄修为毫无寸进,转而研习剑道,如今已略有所成。”

    一连三个‘世人只知’,羽旭玄往前迈出整整十步。一股冲天的剑意,同时从他的身上冲击,隐隐于那女子的气机相合。

    两个人影,此刻几乎契合为一。使羽旭玄那虚弱的元神,气势蓦然拔声,将那头‘玄阴虹羽蛇’照来的辉光全数迫开,与宏真分庭抗礼!

    “所以,我也知世间一切元神金丹,进入离寒宫内,都是自寻死路。神诛绝灭剑下,断无生机!”

    当言语落时,昏暗的寝殿之内,凭空生出了一道道霹雳电光。将周围数十丈,都照的恍如明昼。

    “怎会?”

    宏真怔怔失神,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了北面方向。距离此处千里,就是那离寒宫移址所在——

    然而此刻,宏真却觉是心惊肉跳。隐隐感应,似有一元神,在那处身殒道消,不存于世。

    是坤元,燎原寺的坤元大僧正——

    呆怔了足足十息,宏真才回过了神,面上笑意褪尽,眼神凝重之至:“神诛绝灭剑?你说的,是那门离寒秘法‘神诛绝灭’?此言可真?”

    “岂会诓骗师兄?”

    羽旭玄唇角噙笑,双眼微阖:“乃是我当年,我亲眼所见!剑横长空,血气千里,伏尸百万!离寒天境,旭玄一生都不能忘。”

    宏真再次失神,而后蓦然一醒,猛地看向了身后。

    “你说你这战魂,是自离寒天境中得来,那么——”

    “是百万年前,离寒宫那位以身祭剑的合道祖师碧霄真君。施展神诛绝灭剑之后依然英灵不灭,化为战魂。”

    “旭玄你——”

    宏真的双拳不由紧握,脊背挺直:“那么你又可知,若中原三圣宗在离寒宫内折戟沉沙,定然会不惜代价,反扑赤阴?会为我赤阴城,召来灭顶之灾?”

    羽旭玄发觉真相,是在庄无道为其探病之后。在那之前,赤阴城就已妥协,与天道盟,乾天宗,燎原寺这些中原豪强联手,共探离寒天境。

    换而言之,羽旭玄定策之时,是在知晓他欲夺舍之前!以离寒天境为诱饵,以神诛绝灭剑为刀刃,诱杀三圣宗八大元神真人!

    “岂能不知?”

    羽旭玄自嘲的笑了笑,无一丝半点的愧色:“然而我死后,哪管这世间洪水滔天?人总是自私,我能照料的,也只是身边之人。”

    宏真恍悟:“是大灵燕氏?”

    “不错,师尊明见千里!”

    羽旭玄面色坦然,不管事后那中原三圣宗是忍气吞声,暂时隐忍,还是联手合力,攻打西南,与赤阴城两败俱伤。

    只需他的弟子,他的云琴,能在他陨落之后,在大灵燕氏庇佑下安渡此生。他羽旭玄在九泉之下,便可瞑目。

    第三九六章 一切虚妄

    “嘿嘿,哈——”

    寝殿之内,寂静了许久,宏真才笑了起来,开始还压抑着,最后控制不住,朗声大笑。音浪滚滚,震得屋宇簌簌作响,震颤不绝,似欲坍塌。

    直到十息之后,宏真方才止住,眼神疯狂而又不可思议:“好一个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当真是狠辣决绝。那么这赤阴城百万弟子了?你那些师叔师伯,那历代祖师祠堂了?都丢下不管?羽旭玄你为赤阴城呕心沥血,苦苦支撑经营了百年。发誓要完成祖师遗愿,入主中原,要重振赤阴。临到最后,难道这些都弃如敝履?”

    “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师兄,这些信念,便连你自己都守不住,又为何来问我?”

    羽旭玄摇着头,漠然看着远方,神色莫测:“有些东西,我活着,才是我的。我若死了,便是别人所有,那又与我何干?”

    他活在世间,才能完成这些志向,达成赤阴城历代祖师的心愿,赤阴城数十万弟子,八位元神,都是他施展宏图大略,经略中原的工具棋子。赤阴城的祖师堂内,前十席牌位之中,日后定有他一席之地。

    可若是早早就陨落,却只怕连自家爱女,都未必能保得住。赤阴城日后再怎么昌盛,又与他何干?

    宏真气息一窒,仔细看了羽旭玄一眼,而后自嘲一笑:“你看错了我,我这当师尊的,何尝不是看错了你?不对,应该是旭玄你之心性手段,深肖为师。只是这次,进入离寒宫内的元神真人,除了三圣宗之外,还有我赤阴城的慕九辰,天道盟的弦霜,墨乾,大灵燕氏的燕——”

    “慕九辰他与师尊你一般,与三圣宗眉来眼去。三十四年前小寒山之战,赤阴城死伤近千弟子,损伤之重前所未有。此人乃一切因由,也罪魁祸首。我因毒伤缠体,才隐忍至今,不曾将他拿下。今日九辰师兄陨落,真是老天开眼。”

    羽旭玄直接将宏真的言语打断,轻言慢语的说着,似根本就不将这位元神真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弦霜虽为天道盟真人,然而身份成疑。此人来历看似清楚明白,却都有伪造痕迹。灵京那位,早欲除之,只是一直寻不到机会。墨乾那边自有脱身之策,无需师兄担忧。至于燕景瑄,寿元已不足十二载。离寒天境,便是他自己准备的坐化之地。欲借离寒天境,在最后时刻,看看传说中的练虚境,是何风景。”

    几乎每说一句,宏真的面色,就苍白一分。二人间看似波澜不惊,神念却已在这瞬息之间,交锋争斗了不知多少次,此消彼长,渐成相持之势。

    “如此说来,三圣宗此番遭遇重挫,是再所难免?”

    宏真轻吐了一口浊气,仅只片刻,又摇头失笑:“然而这又与你我何干?”

    那‘雷杏剑簪’与‘太灵梭’依然还在,他的分魂化身,依然可以将此二物与羽云琴拿下!

    神诛绝灭之剑,能诛绝一切生灵,却不会阻他——夺舍噬魂!

    “与你何干?”

    羽旭玄的面上,却又浮起了莫名的笑意,嘲弄之色再不掩饰:“宏真师兄,不知在你看来,那庄无道如何?”

    “庄无道?”宏真略一扬眉,而后真心实意的赞叹:“绝代英才,世之天骄!今年的颖才榜,虽迟迟未出。然而我却知,未来十年内的颖才第一人,非其莫属。离寒宫内,此子以一战六,力压方孝儒三人的战绩,实可震动天下。便连其父太平重阳,练气境时,亦远远不及。”

    “此子当得此赞!”

    羽旭玄微微颔首,接着又语气一转:“可哪怕是师尊你,也不会认为,他是真正的筑基境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