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后,他已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的爱女,来成全他人。

    若论人才,这世间无过于庄无道,此子的性情,也还算良配。可若只为一己之私,将羽云琴当成工具,却是他无法容忍。

    庄无道今日之言,已触及他的逆鳞。若此子一定要以此事逼迫,他会守诺践约,然而从此之后,就彼此视为陌路。

    他羽旭玄,可非是那萧守心。

    不过怎么看,现在的庄无道,都非是已失去理智的模样。

    “双修并非一定是合和交欢,道侣也未必就是合籍。”

    庄无道斜目看了羽云琴一眼,只见此女脸上已经羞红一片,眸中更透着微微恼意。庄无道却平静的说着:“我有一法,可用于男女同修,各取其气,并无肌肤之亲。不过效用要较合和交欢差了些许,然而也可收部分双修之妙。事后云琴她难保纯净太阴清体,不过却可得我师尊部分道业,共享玄天道种,以及师弟我部分魂体之能。就不知师兄你,意下如何?”

    羽云琴撇开头,说不出话。

    羽旭玄却是浮露出释然之事,寒意渐散:“原来如此!这等样的法门,倒也的确不足为奇。我不会反对,不过此事你求我无用,需云琴她自己愿意才可——”

    话音未落,就听羽云琴忽然出言:“女儿愿意!”

    羽旭玄愣了一愣,讶然地看了羽云琴一眼,欲语还休,终究还是无奈的微摇了摇头:“罢了,既然云琴并无异议,这件事,我就放手不管,你二人自行商量就可。”

    “多谢羽师兄成全!”

    庄无道也同样诧异,原本以为,以羽云琴的骄傲,他还需费些口舌,倒真没料到,此女会如此利落,就应承了下来。

    不过也没怎么放在上心,现在的庄无道,除了复仇,已无心顾及其余旁枝末节。

    “双修道侣只是其中一件,另有一事,是为北方。几百年前,节法师尊他曾在中原之地,发现一处上古战场。因我离尘无力探索,所以秘而不宣,以为后手。不过我觉如今,时机已至,还请羽师兄与赤阴成,在幕后推波助澜一二。”

    “上古战场?”

    羽旭玄的眼皮微挑,以他的智慧,只需一丁点的提示,就可推想到无数。

    “你这是,欲对贞一与燎原寺下手?贞一的伤势,可是在元神?所以必定入这上古战场一行不可?怎的就如此焦急?节法师兄地下之灵若得知,必定不喜。”

    “有仇不报非君子,若不为师尊复此深仇大恨,我难心安。”

    “那也要看时候!”

    羽旭玄不以为然:“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却是等不得,仇不隔夜。不复此仇,难以安枕。”

    庄无道笑了笑,开始将金针拔出:“那位天下第一人,不是说他不许的事,就容不得我不从么?那么这一次,我就偏要在他的面前,将那贞一斩杀。”

    羽旭玄哑然,定定的看着庄无道。对面这少年虽是在开玩笑似的说着,他却能清楚望见,缠绕在庄无道身周的无穷恨意,还有那深深戾意。

    “我以为你性情没变,可终究还是变了。”

    “人之性情,哪有一生不变的道理?仙人仙人,依山之人,终究也还是人。”

    一边说着话,庄无道一边用符纸写着丹方。

    “此事需大灵皇室与天道盟配合,还请羽师兄,助我牵线谋划一二。”

    节法,是他一生中除母亲与秦锋之外,第三束阳光。所以哪怕不惜一切,他也要把那贞一,彻底打入地狱。

    石灵岛之战,他虽击伤沐渊玄,可到底还是被迫停手,为离尘存亡,不得不妥协。然而这胸中的怒火恨意,却也愈发的炽旺,急需宣泄。

    此事不了结,定会成为他又一心魔。

    “此事对我赤阴有利,自当尽力而为。”

    羽旭玄只略思忖,就已答应了下来,目中却随即又饱含深意的看着对面:“只是你有何把握,将那贞一留在那处上古战场内?”

    若那位难沐渊玄,是那么容易解决。天道盟的落天舒,当时也不会容其出手,将贞一救下。

    若无其他良策,也不过是石灵佛窟一役的重演。沐渊玄若欲救人,谁能阻拦?

    “若是诛杀贞一之后,师弟我并无伤势在身,又何需忌惮沐渊玄?至于贞一,弟子自有把握。”

    庄无道并不说详细,而是将那符纸,放在了羽旭玄的身前:“清心紫血丹,炼成之后,每隔十日一次,连续服用十五枚,当可化解师兄伤势。”

    赤阴与天道盟所忧,无非是那位天下第一人,哪怕不惜一切,也要维持双方局势平衡而已。所以关键非在沐渊玄,而在于他本身,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抵御沐渊玄的反扑报复。

    第七零九章 难以安心

    看着庄无道飞空远去,羽旭玄却是眯起了眼,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叹息着走出了凉亭。

    “沐渊玄英雄一世,可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为乾天宗结下三圣之盟。”

    “父亲此言好生奇怪,三圣宗联手,难道不好么?势压天下,哪怕大灵朝,都不得不忌惮万分。赤阴与离尘,也先后有覆灭之危。”

    羽云琴随在身后,不解的问着:“即便是现在,三圣宗联手,也可力压整个修界。”

    “不是说不好,而是时机不对。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时间太早,不但未能结连四方修界之力,反而诸宗震恐。如今站在大灵朝一边的,又何止赤阴离尘两家——”

    羽旭玄笑了笑,并无详细解释之意,转而问道:“方才为何答应下来?以你的性情,应当不会看上那些许双修的好处?”

    “女儿只是守诺践约。”

    羽云琴敛衽一礼,眼中现出莫名之色:“玄天道种,还有庄无道那不知名的魂体之能,也让女儿动心。一夕得道,这天下间,谁不梦寐以求?女儿怎敢言看不上?当年同列颖才榜之人,如今无不修为突飞猛进。聂仙铃后晋之辈,如今距离金丹,也仅只一步之遥。女儿不求能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只求不落后于人。”

    二十年之前,庄无道与她还是修为相同,可现在,却已是元神大修,天机碑前十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