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殇雪言下之意,是指那位真仙降临在即。只要这位到来,那么日后的雪阳宫已未必就用得上她。

    而在那梦灵上仙眼里,行事一向循规蹈矩,从不违命的殇雪,无疑比她可靠得多。

    尤其是此时,正是梦灵将怒原万氏,倚为左膀右臂之时。

    当下微一拂袖,姹阳直接将手中的一个小虚空袋,丢到了殇雪手中。

    “一品的人元草,我要七株,超品则全数包下。此外再预定二株天品以上的灵根,若能寻到特殊道体也成,不过却定需二品以上灵根。这只是定金,不知师姐可还满意?”

    殇雪的意念,扫过了那小虚空袋,而后眼中现出诧异之色。一品人元草七株,超品三株。这已是至少价值一百五十枚下品仙石的大交易了。

    她这位师妹,到底是寻到了什么样的主顾,如此财大气粗?

    不过这也不奇怪,姹阳的恶名远播,本人也极其聪明,早年就曾为一些大家族效力,为这些人做那种本身不方便亲自出面的龌蹉之事。故而这姹阳,虽只是雪阳宫一介毫无背景的普通真传弟子,却是交游甚广,有着不逊色于自己的关系网络。

    后来闯下大祸之后,前任掌教本欲严加处置,却有十数家族出面力保,使之保全了性命。只是被施以镇压修为的惩戒,在门中后山隐居千年。

    据说此女掌握北方不少修真世家的把柄,一旦全数泄露出来,足可震动整个修界。然而这姹阳口风甚紧,从无有半点风声传出。哪怕是处境再怎么危险,也一样守口如瓶。所以名声在外,深受各家信任,有什么事,都愿意委托此人。

    殇雪猜测这姹阳身后的主顾,定是出自北方星玄界的某个大势力,且多半也是隶属于正教的一支。

    自身不愿亲力为之,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所以委托给姹阳,代为订购交易。

    “师姐无异议,那么这些人元草我就取走了。我那主顾催货甚急,所以那天品灵根之事,还请你们万家尽快着手——”

    姹阳毫不客气,精心调选了十箱木匣,而后直接丢入到了一个能存放货物的虚空法器之中。

    正欲告辞,却忽觉不对,只见旁边的殇雪,正神请呆滞,看向了大堂之外。

    姹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而后就至见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女,正踏月而来。

    第一二二八章 同室操戈

    只见那少女的身周,隐隐浮现出了一层金光,似是金乌身影。身速似快实慢,一眨眼就到了这大堂之前。

    衣袂飘飘,如瀑般长发无风自舞,一双清澈的眸子寒意深沉,清冷的背影仿佛与天地相融,似已将自己的神魂、身心,都融入茫茫苍穹之中,似乎所立之处,唯有那寒风朔朔,攀附着天际流入更深远虚空。

    随着此女到来,这大堂之内,所有的少女,都为之花容失色。

    “寒芳师妹——”

    姹阳仙子的呼吸一窒,面色煞白一片。袖中同样一双手绷紧,指甲死死得扣入到了肉内。

    想要强装出笑意,可当姹阳的唇角弯起时,却是僵硬之至。

    看出此时的素寒芳,虽是面上无怒无悲,毫无表情。然而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内,分明蕴含着滔天杀意。且毫不遮掩,宣泄于周围虚空,使此处附近的温度,平白降落了不少,地面之上,更是隐隐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她心中更是不解疑惑,这个家伙,不该是在星始宗的附近,与那苍茫麾下的魔军鏖战么?怎么会出现在此间?

    之前她虽是讥嘲,若素寒芳得知怒原万家的所作所为,到底会是大义灭亲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做不知。

    然而此时,姹阳却衷心的希望,素寒芳能够看在殇雪的面上,给她们一条活路。又或者今日,只是偶然相遇而已,这位师妹可能还不知这些木匣之内到底是何物。

    她深知这位紫阳雪仙的实力,此时是何等的强横,多年前太皇别府之时,此女就已是可以比拟楚灵奇与太阴魔君那样的顶级强者。

    而在太皇别府一战之后,这素寒芳的实力,就更是突飞猛进。以大日狩魔决,吞吸了数位登仙魔修的一身道果。

    尤其是最近数年,素寒芳在南方表现极其出彩。许多人都以为,哪怕将此女与那天澜魔君相较,都不会逊色多少。

    尤其是那金乌遁法,紫阳神极剑以及赤日斩仙大法,使人闻之丧胆。

    这些年她与素寒芳之间,之所以能相安无事,不起冲突。就是因她对此女已经生出了畏忌之心,不敢随意挑衅生事之故。

    那殇雪的脸上,也同样是毫无血色。不过面对素寒芳,她却已无半点的侥幸之意,悠悠一叹:“寒芳你是何时来的,究竟听了多少?”

    这位明显不是此刻才到,又蓄意在附近旁听,态度其实已经分明。

    “来了很久了,所以二位师姐的所作所为,从头至尾都看在寒芳眼中。”

    那素寒芳的目光,落在了姹阳仙子的身上:“是尾随她踪迹而来,有人告诉我,只需跟着姹阳师姐,就可知怒原万氏贩卖人元草的真相。”

    姹阳吃了一惊,而后心中一阵发凉。此时知晓她今日会交易人元草的,只有一位,就是她那位雇主。

    是被出卖了?不对,这可能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陷阱!

    预先就向她付出一百五十枚下品仙石,若真是早有预谋,那么这人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然而这个人,图谋的到底是什么?要让他们雪阳宫,同室操戈?

    “然后你就听信其言,从望乾山不远万里返回此间?”

    殇雪明显暂无心思追究姹阳的责任,唇角微勾,似含嘲讽,又似在自嘲,语中又透着几丝哀求:“既然师妹从头到尾都听到了,那么寒芳你也当知晓,我怒原万家的所作所为,多是逼不得已。此间一切,可否待返回宗门之后,再由我向你解释?”

    “逼不得已呢!”

    素寒芳的声音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你既已承认,那么这些木匣之内,确实都是人元草?”

    一道赤金色的剑气斩出,瞬时就将其中一个木匣裂开,里面药液四溢,现出了一个肌肤惨白,浑身参须的婴孩身影。

    素寒芳的心中一痛,既是为这无辜婴儿,也是为了殇雪。不忍目睹,素寒芳一个念动,直接一剑就了结这婴孩的性命。

    人元草已经接近完成,此时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下这小孩的性命。

    接下来只会是无穷的痛苦,倒不如早早结束得好,不用再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