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无道一听就知这无地又是误会了,多半以为他来五元总斋,是为无理来寻五元斋主告状来的。

    这也不奇怪,此番离尘宗将无理平安救归,功劳都安在了闭关不出的玄夜仙君身上。便是他庄无道,也是被搭救的其中一员。并无几人知晓北冥仙宫的详细因由,仅有的几个,因宗门规律之故,都不敢将真相道出。且为防意外,那玄用仙尊与李求道等人,这几百年内都不能离开离尘总山。

    所以外人所知的,是他庄无道与无理,一样陷在了北冥仙宫。因玄夜仙君与玄碧仙王及时出手,才得以安然回返。

    这无地大约是以为,那无法对他做了什么,特来五元总斋讨寻公道。

    这下他是彻底没了兴趣,庄无道一声哈哈大笑,就策着那车龙辇继续前行。

    不过那无地,却不肯就这么简单的将庄无道放过,同样是一声冷哂:“还有一事相询,这次离尘九脉法会,师弟仍不肯参加?据我所知,无法师弟这些年都未有任何的善功。我离尘宗资源有限,这些年养着你这个闲人,可知有多少秘传真传弟子非议?无理师弟当日曾言,要夺你苗裔秘传身份,我本不认可。然而若师弟再这般混吃度日下去,那么无需无理师弟,本座会亲自出面,夺你苗裔之身。”

    他是宣灵山首席,自然是有这个资格,尽管过程麻烦一些,要取得几位太上长老认可。可如肯付出代价,并非是办不到。

    “九脉法会?并无兴趣,这次回归离尘之后,庄某仍需闭关。”

    庄无道的车龙辇,毫无停留之意。那后面几句,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

    这无地能够办得到的话,那就尽管去试试看好了。九脉法会,他是真的没空,也没心思与这些远不如自己的人去争胜负高下。

    那无地见状脸色顿青,看着那扬长离去的辇车,半晌时间才勉强压住了心中邪火,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也就在这时,一道遁光匆匆飞至,飞落了下来。正是无理,立定之后左右看了一眼,才暗舒了一口气道:“师兄不是在闭关,准备法会之争么?为何来了此间,刚才可是与那无法师,无法师弟起了冲突?”

    言谈之中,除了意外之外,还夹杂着几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满。

    真要是这两方冲突起来,吃亏的只会是无地,也会引发天大的麻烦。

    正好是变故陡生,需要镇之以静的时候,他实不愿无地,再去招惹无法师兄。

    无地却已是敏感的察觉,先是眉头微皱,随后又声色不动:“只是有些担心师弟而已,这次回来后,可还安好?不知那玄碧师叔与斋主,可有怪罪于你?”

    无理闻言,神情也难看了起来,面含苦涩:“麻烦大了,玄碧师叔罚我遍抄三次离尘道藏第九部,尊父也罚我四千年内禁足,且每月都需受三十离火雷鞭。”

    所谓的‘离尘道藏’,乃是有绝尘子整理,共有经文十二部,合计一亿三千九百六十七万卷。

    哪怕只是第九部,也达一千二百四十四万卷。一卷卷的抄下来,无理用三五千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够抄完。

    不过无理也知,那玄碧仙王这是寓教于罚。那‘离尘道藏’的第七部,对他裨益极大。

    尤其是在无法师兄带回了一颗七十二窍紫金问玄丹,使他有望重筑道基之后。

    这三遍经文抄下来,他一身道业道果,必定会更为雄厚。只需服用了紫金问玄丹,未来元始可能仍需机缘,太上之境却已可期。

    不过这都不能解他此时心中的哀愁伤感,胸中悔意,至今都难以消退。

    第一四五一章 玄元观内

    “三十离火雷鞭?”

    无地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泽,离火雷鞭乃是离尘宗特有的一种惩戒,又号称是打仙鞭。

    受鞭时往往封禁了修为,一鞭下去,便是金仙太上境的修士,也是要疼痛不止,难以承受。被重明离火烧灼,玄雷击身,痛苦无比。

    每月三十离火雷鞭,这已经是极重的惩戒了。不过这也是一种寓教于罚的手段,虽是痛苦,却可达到炼体之效。比之那些真正的酷刑,要远远逊色。

    还好,至少没到他想象中那个最坏的地步。

    这么想着,无地的脸上,也恢复了笑意:“师叔与斋主,其实已经手下留情,师弟你该心生悔意才是。无论是离火雷鞭,还是抄录道藏,多少对你都有些好处。还有那无法,以后无事最后也莫要招惹他。其实这几年,我也已想开了。那无天师妹既已对无法师弟情根深种,我也无可奈何——”

    “师兄真是这么想的?”

    语音未落,无理就是现出了惊喜之色,目光中居然颇为赞许:“师兄能够放下,自是最好不过。其实近日从那北冥仙宫回来之后,小弟我细想前后,也感觉自家确实是过份了些。无法师弟能得无天师妹垂青,乃是他的福缘,别人羡嫉不来的。他们一对鸳鸯道侣。其实也没碍着别人什么。”

    无地顿时一阵愣神,一时是惊疑不定的看着对面,也不知这是无理的真实想法,还是被庄无道训诫之后,真的反省了。

    眼神中掠过了一抹不悦,无地就又摇头,故作无奈之色:“不放弃又能怎样?还能宰了他不成?师兄我算是看明白了,除非是无法师弟陨落,否则我这里没有半分希望。如为此耽误了自身道途,实在太不划算。对了,方才这无法师弟,可是去见了斋主?”

    无理闻言是笑意盈盈,听到后面几句之后,先是不解,随后就明白了过来,眼透感激之情,惭愧不已:“原来师兄是为此事与无法师弟起了冲突?师兄放心,今日尊父正是为无理之事,宴请无法师弟赔罪。此事已经了结,师兄无需忧心。”

    其实赔罪只是其一,五元斋主宴请庄无道,因因另有要事。

    可无理哪怕再蠢,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以说得,有些事则需要闭口。哪怕是在无地这样的至交面前,也不能全无顾忌。

    不过他心中却是如释重负,如他这位至交好友,还继续抱着那痴心妄想,要不知死活飞的与无法师兄争下去,真不知最后,会是怎生收场。

    无地虽是与他相交数千年,彼此扶持,视为兄弟至交。然而无法师兄对他,也是有着救命之恩。

    且道种大人的宽宏伟量与那狠辣心肠,他都已经领教过。他实不愿与无法师兄为敌,也提不起与师兄他做对手的勇气。

    “原来如此。”

    无地一阵释然,其实他猜也是如此,只是略觉失望。以五元斋主的性情,这并不奇怪。看着庄无道离去的方向,眼神愈发的晦暗,还有这一抹浓浓的失望。

    ……

    远远离开了五元斋,庄无道就又驾着辇车一路北行。大约跨空一百由旬之地,庄无道便远远望见了一座小小的道观。才只七十余间瓦舍,坐落在群山之间,样式古朴无华。

    挂着‘玄元观’的牌匾,这是离尘分布着中天玄州之东的诸多道观之一——

    随着庄无道的辇车缓缓落下,道观中亦有两个女童行出,朝着辇车一礼:“恭候仙尊大驾,主人她说若仙尊到了,可以随时去器房寻她。”

    庄无道微微颔首,而后直接就步入到了这道观之中,在这里他是轻车熟路,几个须臾间,就已到了道观后院,一间静室之外。

    整座道观屋宇连绵,唯独只这一间静室,被独辟在后院之中。与其他的房舍,相距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