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连夜赶回了东城。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没睡,孩子们纷纷背着一个衣囊,老人正在嘱咐那个瞎眼的男孩。

    “要好好看着他们,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家人了,家人就是永远不能背叛的存在,知不知道?”

    那层层白布居然被血水渗透了。

    男孩哭腔说道:“师父,我知道,我会看好他们的。”

    老人抚了抚男孩的头,轻声道:“揿识,是为师对不住你,你的眼睛是,现在也是。”

    于揿识摇了摇头,那白布几乎要被血水浸透。

    他突然跪下,对着老人磕了好几个响头。其他孩子也纷纷跪下,对着老人的方向磕头。

    于揿识道:“因师父有家,因师父得名,为师父而活!”

    四下童声皆起,他们是同龄人里最早熟的,只因他们无人疼爱,所以他们的声音稚嫩,感情却不稚嫩。

    “因师父有家,因师父得名,为师父而活!”

    老人摇了摇头,林暮只能看见老人的背面,不知道老人是什么神色。

    她只听见那苍老的声音又悲伤,庄重了几分:“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活,要为自己而活。”

    把十多个孩子分别送上车,林暮才折回来。

    “于老,她呢?”她问的很急切。

    老人混浊的眼球从门口转到了林暮身上,他垂下眼,声音有些不忍:“……秋小姐早上出门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了。”

    林暮瞪着老人,那不是她对老人有怨意,而是她怕她不怎么做,她就会忍不住发疯。

    “你说,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人点了点头,觉得不忍但还是说:“现在不是你去找她的时候,你应该安置好孩子们,那个时候我也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林暮用力的看向别处,她的眼球拉满了血丝,她太想知道秋笛现在的情况了。

    她咬牙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带他们离开。”

    言罢,大步离开。

    老人看着林暮单薄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这一世对不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暮早已看不见身影了,老人的话她自然是听不见了,更不会有人知道一个老人最后的愧疚了。

    ……

    秋笛看着眼前的绝世美人。

    微微一笑。

    “果然啊,你还是没有按耐住自己的心思。”

    霖溆闻言也是一笑,坐在桌边稳如泰山,甚至给秋笛沏了杯茶。

    “大人一定不知道吧,我们这类人啊,最会的就是忍耐,没有忍耐,怎能成大事。”

    秋笛不无肯定的点了点头,上前坐在了椅子上。

    霖溆把茶杯推到了秋笛面前,秋笛“呵”了声。

    “茶倒是不必了,你带走了不少关押者,这是何意?”

    霖溆没有先回答秋笛的话,而是将茶杯又移了回来,一脸可惜道:“不尝尝吗?我先生带来给我的呢,不是贵客都喝不到呢。”

    秋笛冷着脸看他:“是吗,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当心别被人盗了。”

    霖溆脸一变,他狠狠的剜了一眼秋笛:“大人又何必口出伤人之语。”

    秋笛笑了笑,突然伸手挥了挥空气:“霖溆,你不是以为,这样的东西就能伤我了吧?”

    她指的是香。

    霖溆眯了眯眼,对于秋笛的话感觉到气愤,但他没有显露出来。

    的确,不得不承认,霖溆当真是长得雌雄莫辨,任何表情在他脸上都惹人怜又十分的勾人。

    秋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霖溆终于开口:“大人开什么玩笑,我这些小玩意当然只是闹着玩的,怎么能给大人带来危险呢?”

    秋笛很不给面子的冷哼了一声:“当然,下贱东西怎能让我烦恼。”

    霖溆脸一僵,他在梦堂的时候很少会遇到秋笛,或者说,很少会遇到001 。

    秋笛总是很忙,霖溆根本没有机会和秋笛近身接触,仅有的几次也不过是和秋笛檫肩而过。

    他虽说是梦主的存在,但他从不做梦,好在他这样的人也不是独一份的,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他的确是有执念,他最开始的执念就是杀光整个城中人。

    而现在。

    不,是从进入梦堂的那一刻起,他的执念就是成为梦堂的主人。

    无比优秀的下手,不曾出现过的梦堂主。

    这些都是滋长他执念的养料。

    霖溆垂下眼,挡住了眼底的渴望。

    可这些自然被一直观察着他的秋笛收入了眼中。

    “你在想什么?”

    霖溆慢慢站起了身,绕着桌子,来到了秋笛身边。

    秋笛坐在凳子上,依旧不动弹。

    霖溆修剪得当的指甲缓缓滑过秋笛的脸颊。

    他俯下身来,在秋笛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