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种感觉,就像是人越来越被深渊侵蚀掉一般,越来越迷惘,越来越疯狂……我认识真白的开始,就背上了这样的负担,似乎做出这样的事情,已经是注定的了。”

    “……”

    “我小时候开始,就被当做天才,送到了那一所学校里面,被厉害的画家教导,一开始的时候,班级里面的大家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被给予了厚望才来到这里的。但是……班级里的孩子突然一个又一个消失不见了,一个又一个梦想破碎掉了……这一群孩子,都是英国,乃至欧洲和世界都有着不错天赋的画家苗子。”

    “……”

    李炎沉默着,他很快明白这一个原因。

    因为真白在那里。

    “因为真白在那里哦……”

    丽塔跟李炎想到的结果几乎同一时间念了出来。

    “这些都是真白的错……你尝试过,自己擅长的领域突然被一个人无情碾压之后的绝望吗,仿佛那时候,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都开始嘲笑自己一样,被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所抛弃的感受……李,那是用一辈子的努力,都无法超越的差距哦……偏偏的,真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的眼中只有画作,结果,留在真白身边的班级学生只有我一个人了。”

    丽塔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那一双无神的眼睛静静看着炸鸡桶,黯然地说道。

    这对于艺术家而言,尤其是刚刚抱着无尽希望而起步的艺术学生而言,太早地看到了难以逾越的天赋差距的现实。

    “所以,我就做了这样的事情,干脆……让她消失好了,让她沉沦在日本漫画好了,我就顺水推舟这样好了……反正这是真白的意愿。结果……我真的成功把真白送来日本了,我就是对真白做了这些事的朋友哦……”

    丽塔说到这一个份上,此刻丽塔的怨恨,不满,表现得淋漓尽致,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笑容,完全说了出来。

    出乎丽塔意料的是,她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出来,这一种被世人看做狭隘,极度,卑微的情绪和观点,背叛朋友的行为,却换来了李炎露出惊愕之色,并没有收到其他的反应……

    “……为什么不说些什么?”丽塔等得太久,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尴尬和腼腆问道。

    “我还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开始说……”李炎一愣,为难地说道。

    丽塔一听,顿时惊呆住,她真不清楚这一位【福尔摩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丽塔怀疑的心情很快被打破了。

    “丽塔同学,我应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愿意吐露这些内情给我,不过,你虽然说得很彻底,但越是这么辩驳一样的说着什么,其实按照心理学分析,其实你自己越是有可能自己都在否定着这些厌恶真白的理由不是吗?”

    李炎看着丽塔,询问道。

    丽塔身躯抖动了一下,立刻反驳说道:“才不是……”

    李炎的眼睛盯着丽塔,接着说道:“心里越是想要陷害他人的家伙,越不可能在行动的目的中和话语中有怀疑的痕迹,也不会允许别人否定它的准确性,这是很恐怖的逻辑心理。越是对自己目的不做修饰和美好,正当化,越是直白说出来,那就越只是证明你在抱怨而已。”

    “呃……”丽塔想要辩驳什么,但是偏偏感觉说不出什么来。

    “假设丽塔你真的跟话语中说的那样,讨厌着真白,为什么那时候你会突然劝说真白回到英国继续学油画?”李炎拿出一本小日记,设下了一个假设,询问道。

    这一种典型理科生的言论,让丽塔和周围一些旁听到的人都心里有些别扭。

    丽塔坐在对面,蹙眉说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我没有预料到……原本只能画出一点都不有趣故事的真白,突然作品都要动画化了……”

    李炎记录了下来,然后说道:“这逻辑就不成立了。”

    “为、为什么……”丽塔表情复杂地看着李炎。

    李炎将逻辑图交给丽塔看,说道:“你的前提是:因为油画天赋差距的问题,所以你希望真白消失在油画界里,若是你又因为这一个改变主意,让她重新回去学油画,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丽塔看着这有些粗糙的示意图,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李炎对丽塔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带走真白,而是留在日本不断寻找机会毁掉她的作品才是,这是一般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

    这才是真正的恨。

    “!”丽塔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李炎继续说道:“那么,继续提出另外一个话语中出现的假设,真白眼里只有画,一直都不能理解身为朋友的丽塔心理困境。”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全班级的人都因为真白而离开了,最后剩下你一个人……这一点就是在跟我说【我并不讨厌真白】这一句话一样,若是理顺成这样的逻辑,天赋的差距造就了丽塔同学你的迷惘和不安,但是身为朋友的真白让你觉得自己从未被重视,这一种双重的压力下,你会陷入没有希望的孤独无助状态,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相当喜欢你的朋友。”

    李炎对感觉到一股压力的丽塔分析说道。

    “这个……”丽塔再一次语塞起来。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大致是这么回事。”李炎收起那一张画满了逻辑图的草稿,说道:“我在学习数学,物理,化学,以及计算机的时候,第一要素就是需要掌握全局,理性分析,而不是草率评判一个人。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确用了很袒护真白的心情去怀疑我的……唯有这一点我想起来之后,就一直坚信你不可能真的会放着真白不管。”

    李炎初步分析完毕之后,被分析透彻的丽塔沉默下来。

    “但是,我的确做了这样的事情了哦……”丽塔说道。

    “这一点没错,但是……你不是回来接她了吗?”李炎问道。

    “……”丽塔低着头,不说话了。

    李炎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懂女生,周围人觉得他用逻辑图来分析女生的心情有点太独特了,但是李炎自己跟英梨梨,珈百璃,霞之丘诗羽,小百合,薇奈特等少女相处久了之后,被所谓的【不要你管】、【绝交】、【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了】、【我不冷】这样反套路坑久了,也渐渐能听懂了,所以听丽塔突然“自爆”,也能理解丽塔的心情。

    丽塔埋怨真白,并非是因为天赋差距问题,而是因为朋友之间的沟通问题。

    丽塔,几乎就是用行为开始进行无声的抱怨了。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丽塔都微微低着头,神色略有悲伤地保持着沉默。

    李炎观察着丽塔,说道:“或许以前的真白会是这样,但是,现在你若是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给她,你们一定会更好相互理解的。”

    “这怎么可能,真白她不会理解的……”

    “……她会理解,在壹元公寓里,若不是你在说我,换做其他一般关系的人的话,她绝对不会表现得那么悲伤而无可奈何,我就知道你在她心中的地位,绝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