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无枫不在,可能是去族里处理些事情了吧。我走出来叫了声“古良”,她没理我。和之前看到我那热切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

    我躺在床上伴着雨声昏昏迷迷地休息,在半睡半醒中,一只温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我睁开眼,看到她,她一缕长发轻柔地垂落下来。

    “我把古良的躯体送走了。”她说。

    “为什么?”我惊讶地说。

    “因为你不喜欢她。”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她坐起来,让我依偎着,闻到她身上浅浅的药味,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陷入如酒一般的悲伤中。

    “你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好,怎么了?”她越发抱紧我了。我皱眉说,“我是不是很懦弱?”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手掌在我额头上轻轻抚摸着,“如果让你感到自责,一定是我的错。”她说,“不要在心里憋着,说给我听听。”

    “你和我讲讲梳风是个怎么样的人吧。”我抬头看着她说。

    “我没有想到你们之前见过面,我是她众多孩子之一,但我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不过我很反感她。”

    我转头问她,“为什么?”

    “我忘记了,毕竟也上千年了,咳!咳咳……”

    她捂着嘴剧烈咳嗽着,汗水沾湿了额前的头发,紫痕再次蔓延上来,我说,“我去准备冰水!”

    脩无枫拉住我的手,眼睛哀切地看着我,“你在这里就好了。”我担心地看着她,她把我拉入环中。

    “小憩,我可能记性不好,我想听听……古祈的事情。”她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忙着用咳嗽掩饰了。

    我心里微微惊讶。

    她侧过头说,“你真的有带她过来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古祈是你的姐姐吗?”

    “是……”

    她皱眉抚上自己的心口,我问:“你怎么了?”

    “不提她了。”脩无枫似乎隐忍地说。

    我去外面拿了一盆热水来,用热毛巾擦拭她的冷汗,我问:“植渊……那边怎么样了?”

    她睫毛微动,“可能要落空了,他来这里相当于回来养老了,植渊还是想成仙。所谓的死亡只不过是他逃脱藏地仙鹤的借口。”

    “那他这么安心地背信弃义吗?”

    她看向我,动着苍白的嘴唇说:“也不能强夺,都是命。”

    我把水倒掉,回来看她打开了窗,正看着窗外的雨。听到我回来了,就转过来掀开被子说,“快进来,已经很暖了。”

    我赶紧钻进去,她环抱住我冰冷的身子,但其实也没有捂热,我们只好互相取暖。

    “那个……”她变得这么吞吞吐吐,“我可能真的忘记很多东西,你多和我说说,我现在只想听你说话。”

    “记忆回溯也不全都回溯,我也说不清多少。”说多了,岂不是会露馅。

    “没关系,你说你第二次来西桐吧,我记得你回去后,死在宫廷中,我把仙鹤丹给了你,之后……”

    脩无枫没有继续说她和锦瑟的事情了,她对梳风也完全没有印象。

    “您老活了那么多年,记不清也正常。”

    “对,比如说我就记不清古祈。”

    我心里一动,现在才明白她弯弯绕绕这么多就是为了打听古祈的事情?为什么,明明记忆已经被梳风动了手脚。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古祈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说……”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她,她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

    “但你记不得她太不应该了。”我一说完,她马上又期待地看着我。

    我这下确定了,她对古祈的感觉还是残留着。

    就算这个记忆被删除殆尽了,但只要一看到特定的标志,听到熟悉的乐曲,闻到相同的味道,那时那刻的感觉就完全回来了——

    幸福、喜悦、食不知味地想要得到更多的原始欲望是无法磨灭的。

    她平时性格稳重不露声色,并且认为我是“古良”的情况下,仍然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打听,实在是太失态了。

    也许是我当初说“古祈”两个字时触发了她封存的感觉。或许这感觉一直存在,而由于找不到对象,她把这强烈的情感转移到古良身上也说不定。

    就像她明明记不得梳风的事情,但依旧讨厌她一样。

    她现在明明记不得从前的我了,但是,那感觉被呼唤回来了吧。

    现在我只想钓起她复杂的情绪,也算是对她之前某些事情的报复了。

    我转过身去,假装不想说的样子。

    她轻声问,“累了吗?”

    “没累,你为什么这么想问古祈的事情。”我“吃醋”地说,但其实疯狂暗喜。

    “因为你似乎对我忘记她非常不满,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要知道。”她在后背环抱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