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方生气得全身哆嗦,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浪感冲击着弱小的身心。

    “那是什么?贪图宋佳美貌?”

    “我?!”

    “你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会做到像你一样的!”方生突然大声道,胸脯剧烈起伏。

    “怎么做到?”

    “我会去那什么海州,十年,我只要十年,就能积下百亿家财!”方生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两边太阳穴青筋暴出。

    这个时候,少年心中被一团火烧得什么都忘记了,宋思明能做到的,凭什么他就不能做到?

    而且,宋思明说的也没错,男人不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凭什么让宋佳这样的女人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方生的男人意识像是这一刻彻底激醒,难道这样一直偷窥下去直到宋佳嫁人?

    “哈哈!”宋思明仰天大笑,目光中精芒闪动,道:“你这话不过是气话,转过身你会找你那老道老爹那哭鼻子去!”

    方生竖起手指,指着宋思明道:“宋叔,你记到我今天说的这话,还有那老家伙,今天打了我一顿,来日我定要如数奉还。”

    宋财冷笑一声,道:“我等着。”

    方生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从宋家正门出来。

    方生径直来到补天阁下,雷老道仍然没有下来,旖旎的音乐从阁楼飘下来,夹杂着男女的笑声。

    方生在附近商铺找了一张纸,给老爹寥寥留下几句,说自己要去海州打拼。

    写完,方生交给补天阁的小厮,让他等老道下楼时交给他。

    做完这些,方生就在补天阁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夜,莽山之间清晰地响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十年后,我会赚到一百亿,我会来娶宋佳!一定!

    ※※※

    时间倏忽而过。

    2036年,又是一年冬至日。

    海州,南浦区金茅大厦十三层一单间门外,一穿前露胸后露背完全无视季节吊带裙的壮妇在门口拿一小镜端详一会,终觉得满意了,才咧着猩红大嘴举手拍门。

    砰!砰砰!砰砰砰!

    拍了足有一分钟,门开。

    开门的是一年轻人。

    年轻人颇为英俊,剑眉朗目,身材挺拔,正是六年前只身离开冯城来海州的方生。

    与六年前相比,方生并没什么变化,稍有不同是眼睛,仔细看,少了几分淳朴,却多了几分狡黠,脸部肌肉好像更有弹性,像是随时等着什么似的。

    果然,方生看到壮妇,脸上立刻挤出笑,道:“是吴姐啊!”

    吴姐是方生的房东,见方生终于出来,一边身子靠在门框上,胸前的凶器被挤得越发凶悍,抛个媚眼,道:“方少啊,你欠了三个月房租还没交啊。”

    “多少?”方生好悬没吐,脸上笑意却更灿烂了。

    “三千!”

    方生叹了一口气,道:“吴姐,宽缓几天如何?”

    此时的方生,与六年前出走冯城意气风发的方生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个乡村少年,一头扎进城市,用了六年时间充分认识到城市的坚硬与冷漠,于是激情渐变颓废,昂扬多变妥协。

    “不行!”吴姐一口饱含大蒜味的气体直接喷到方生脸上。

    方生有些屈辱地别过头,再转过来时,脸上依旧是盎然的笑意:“吴姐,我们也是老街坊了不是。”

    “就是因为老街坊才让你欠了三个月房租,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明天就交齐三千,不交就卷铺盖给老娘滚蛋!”

    “那第二呢?”方生眼睛一亮。

    “第二……”吴姐忽然不说话了,脸上竟现出几分羞色。

    方生吓了一跳,身子禁不住往屋内躲了躲。

    “这第二嘛,只要方少晚上到我那去坐一坐,聊一聊人生,听听肖邦什么的,从此一笔勾销!”吴姐的马脸绽开了花。

    “砰!”方生再忍不住,猛地关上门。

    靠着门,方生手抚胸,禁不住一阵阵反胃。

    “方少,好好考虑一下!”门外响起吴姐的声音,末了还夹杂几记狞笑,在走廊响荡。

    靠,这算什么事,不行,明天怎么都得凑齐这三千块,不然宁肯流落街头也不能遭其毒手。

    往事不堪回首。

    当初,方生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没有高学历,而在莽山锻炼出来的体格在都市没用。

    一开始,方生睡公园,睡地铁地道口,那是纯粹的流浪,跟着街头艺人混饭吃,然后散发小广告,诸如神武大力丸之类的。

    过了半年,方生混迹海州各大建筑工地,和工友一起住各种味道杂陈,浓郁得苍蝇都不敢飞进去的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