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孩子扶到旁……”

    我话音未落,他便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揪起骸的领子随手把他往一旁扔了出去。

    “……先生!!”

    圣母保佑……他不会死吧!请告诉我他不会死!

    “真遗憾。看来暂时没法带你回到过去了……如果我想被戴蒙嘲笑,倒是可以把折断肋骨的你抬回去呢。”

    他以带些许讽刺的口吻说着,伸出胳膊环住我的脖颈,极其小心地扶着我支起软绵绵的上半身。

    “奥菲利娅,你太久不经历实战变迟钝了么……还是说,是因为‘那个孩子’?”

    “先生,您一点都不意外么……”

    我一手按住侧腹的伤处,只觉接不上气来。

    他冷冷地朝一边气息奄奄的凤梨头少年扫了一眼,方才唇角那一丝促狭的笑意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并不在情报预测的范围外。‘眼’的资料我比你更清楚,要判断那孩子的身份并不困难。只不过一百年后他还缠着你,这点让我很意外。”

    “那您还……”

    ——明知是小骸还扔他出去?!

    “嗯,突然看着不顺眼。况且,那是你收养的孩子,不是我的。”

    “……”

    先生,您被云雀附体了吗……这种“看你不爽就干掉你”的发言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随着一阵金属交碰的刺耳声响,骸的脖颈不知何时被扣上了连着铁链的颈环——那种独特的式样看起来格外眼熟。

    “来了么。”

    阿诺德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冷静地转过头去,望向不远处三个披着黑色斗篷、身材高大的不速之客。

    “……地下世界的仲裁人。”

    “复仇者?!他们在这个时代也……”

    我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上,下意识地攥紧了阿诺德的袖口,但手指的颤栗却始终无法因熟悉的温度而停止下来。

    竟然连那群传说中的恶魔都介入了……小骸到底是惹了多大的乱子。

    “看来是的。即使在百年之后,他们依然掌管着地下社会的铁则——别动。”

    阿诺德略微蹙起眉头,强行按住了挣扎着起身企图向骸扑去的我。

    “不,他们会让小骸把牢底坐穿的!放开我,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

    “不要插手。这是命令。”

    他面无表情地下达着指示,就如同以往指示我泡咖啡一般干脆。

    像是觉察到什么一般,复仇者们看不见五官的面孔忽然齐刷刷转向我们。片刻的僵持之后,为首的那个低下罩在黑色宽边礼帽里的头颅,似乎向我们略微欠身行了一礼。

    “这真是意外的会面。彭格列与西蒙的先代啊……”

    “……西蒙?”

    我一时诧异,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现在还不到揭晓时间轨迹的时候。奥菲利娅·斯佩多小姐,我们对你表示敬意。但你想要维护的这个男人过于危险,必须由我们收押在复仇者监狱。”

    尽管不能完全理解复仇者话中的含义,我还是忍耐着腹部的剧痛,强打精神将对话继续下去:

    “小骸他……做了什么?”

    复仇者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以机械的声音回答道:

    “这个男人——六道骸用‘眼’的精神控制能力,操纵了北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杀手兰奇亚,并屠杀了整个家族。他违背了黑手党世界的规则,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不可能!!!”

    我感觉大脑轰的一下爆炸了。

    虽然之前从骸身上感觉到了强大的负面情感,但过去几个月的相处使我坚信,他是个有着柔软内心的孩子。即使经历了百年打磨,一个心地温良的男孩儿也不可能变成杀人如麻的恶棍——我绝对不相信这回事!!

    “镇静点,奥菲利娅。他原本就仇视黑手党,这并不奇怪。”

    我知道,自己的逻辑矛盾到无可救药。

    我本人分明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却无论如何不希望这些肮脏的事情降临到孩子们头上。我不希望任何人重走我不太平的老路。

    我甚至一度愚蠢地期盼着,能够把小骸那样无辜受累的孩子,保护在这个世界的黑暗之外。

    而此刻,我看着那个戴着沉重锁链、被打上罪人烙印的俊秀少年,顿时有种身心俱疲的幻灭感。我想,这就是结果了。这就是我拼上性命想要保护的孩子。

    他无声地躺在这里,像百年前的任何时候一样,文静秀气。

    可是我不认识他。

    ……这个玩弄人心的祸害是谁?我真的不认识他。

    大概是注意到我空洞散乱的眼神,复仇者拖着昏迷的骸转身离去之前,停下脚步补了一句:“也许算是个好消息……奥菲利娅小姐,你不必担心自己绝后。把六道骸打倒的,是彭格列十代首领候补,以及……云雀恭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