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海伦!坚持住,把眼睛睁大点!海伦!!”

    我一手毛巾一手热水冲进房间的时候,塔瑞亚正抓着海伦一只枯瘦的手发狂般地呐喊,一副仪态尽失的慌乱模样。当然了,我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一旁帮忙的爱玛刚抬头瞥见我就尖叫起来:“谁把这个要饭的放进来的!!!”

    “别管那要饭的了爱玛!!……啊,啊啊,出来了,海伦,孩子出来了!!!你快看看他,是个男孩,是你和科札特的儿子!海伦!!!”

    天佑西蒙。

    小西蒙的诞生过程总算有惊无险——唯一的缺憾是,这孩子降生到世上听见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别管那要饭的了”。

    我几乎可以预感到,这个以我的悲剧作为生命开端的孩子,将会成为我日后的魔星。

    但别说是魔星,哪怕是扫把星,我也要拼上性命去保护他。

    谁叫这孩子是科札特留下的最珍贵的遗物,而我被指名担任保镖。这份合同在我俩拉钩之时便已签订,科札特率先背约撒手而去,那么约定只能由我死守到底,不存在过期作废。

    “奥菲利娅,你跟我来一下。爱玛,这边拜托你了。”

    满头大汗地哄着小男孩入睡后,塔瑞亚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随她出去。

    我略一迟疑,便也放下手头的东西跟出了门外,暗自决定如果她赶我离开就抵死不从,大不了就是被她用胸部从楼梯上撞下去。

    “这个给你。”

    塔瑞亚紧紧咬住下唇,带着一脸不甘心的表情,将某样小东西生硬地塞进我手里。

    我摊开掌心,那是一只小巧精致的怀表,古朴的样式格外眼熟——似乎与giotto专门订制给六位守护者的怀表是同一款式。打开表盖,里面果然镌刻着一行与阿诺德和斯佩多的怀表上一模一样的文字:

    【向永恒的友情起誓。】

    唯一的不同是,流转在指针上的并非大空七属性的火炎,而是非常温暖明亮的……大地之炎。

    “……这个,难道是?!”

    “是科札特留下的东西,我收拾他遗物时找到的。”

    塔瑞亚的神色十分异常,就好像把亲身孩子送人那样满脸不情不愿。

    我顿时觉得自己欠了她什么似的,连忙开口推辞道:“大地之炎是西蒙先生生命的一部分,理当由西蒙家族保管,交给我这个外人实在是……”

    塔瑞亚仿佛被刺中痛处一般猛地抬起头,用快要喷出火来的视线死死瞪着我。

    “你以为我想给你么?!”

    “那你这是……”

    “你再仔细看看那表上的字。”

    她侧过脸干咳一声,迅速恢复了镇定,冷冰冰地冲我说道。

    “……咦?”

    经她提醒我才注意到,在那行熟悉的文字下方,还镌刻了一行漂亮的小字。

    “……欸?这个……”

    “看来你是忘记了呢——‘今天是你的生日’这回事。”

    ……啊啊……

    ……真的呢。一门心思想着小西蒙诞生的日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十八年前的同一天出生的。真是……太对不起辛苦生下我的妈妈了……

    “把这个交给你是科札特的意志,我不能够违背。虽然不想把boss最后的火炎交给外人,但看在你为西蒙家族牺牲了一切的份上,我就暂时忽略你是彭格列情报部骨干这一事实吧。”

    “……不是的。”

    “什么?”

    我低下头,许久没有修剪过的刘海散落到眼前,刺得眼睛微微发麻。

    “我并不是牺牲了‘一切’。”

    ——就算整个彭格列都否认我的存在,那个人也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和爱胡闹的科札特不一样……阿诺德先生,最讨厌失约了。

    “而且,我也不止是为了西蒙家族。我只是,不想日后痛哭流涕地后悔……”

    “话是这么说,现在你好像已经快要哭了。”

    “我没哭,是眼里进了沙子……”

    “随便你进什么。我的任务只是在这一天把东西交给你,现在你死活都与我无关了。西蒙家族会怎样,也同样与你无关,你最好趁早离开这里去找giotto。”

    说完,她便高傲地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从我身边滴滴答答地走了过去。

    我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像要把那只怀表瞪穿一样死死盯着上面的刻痕。

    【向永恒的友情起誓。】

    而在这行文字的下方是——

    【亲爱的奥菲,十八岁生日快乐。科札特】

    ……

    然后我终于想起了,那一段久远到快要被我遗忘的对话。

    ——奥菲,到今年冬天就满十八岁了吧?有想要的礼物吗?不用客气尽管说哦。

    ——啊啊?不用费心了,西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