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许久后,砚柳生总算消停了,王耳暗暗松了口气,结果自己的终端又响起了提示声。

    他痛苦地捂住脸,感到很苦恼。

    最终迫不得已接受连接,另一端传来砚柳生嘶哑的声音,“你在哪里?”

    “我在,之前住,的地方。”

    “那里危险,不能住人。”

    “我,缴过租金,还没住满。”

    “……”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你。”

    砚柳生只字不提海伦的事情,王耳觉得他快装不下去了,“今天,太晚了。”

    “我过来。”

    “别……”

    “那你来枫叶大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

    王耳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他并不擅长撒谎,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不好的消息对砚柳生会是个沉重的打击,他不想看到他难受,特别是在现在的糟糕处境里。

    “你现在过来,不然我过来。”

    “好……吧。”

    切断连接,王耳磨蹭了许久才硬着头皮出门。

    目前地铁已经恢复了运营,地面上的温度仍旧很高,地下则要好得多。

    久违的自然风吹拂到身上,感觉很微妙,他仿佛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一样。

    到了枫叶大道,在门岗的确认下,王耳被送到砚柳生所在的楼层。

    这处住宅区的地产商是非常牛逼的,买房就送防御系统,配套使用。虽然被沙尘暴损毁了不少,但还能大面积运行,并且一部分面积已经无偿隔离出去公益使用了。

    砚柳生好些天没合过眼,长时间的消耗令他的脸颊瘦了不少,眼窝深陷,胡渣疯长,整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

    王耳在门口迟疑了许久才刷卡,房门开启,室内一片昏暗,砚柳生坐在沙发上,躬着身子,犹如雕像。

    王耳默默地走进去,关门的声音把砚柳生惊醒,他扭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红,“海伦……是不是出事了?”

    王耳没有吭声,只是把海伦和道格的终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尽管砚柳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在看到它们的那一刻,他还是被击溃了。

    他强忍内心的崩溃,语无伦次道:“他们,到底怎么了?”

    王耳平静道:“他们,死了。”

    砚柳生看着他,“我不信。”

    王耳低下头,“他们,遭到了,暴徒攻击,我去,处,理的尸体。”

    砚柳生还是那句话,“我不信。”

    王耳冷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字字锥心道:“他们的,尸体在冻库,如果你,想去查,看,我可以带,你去。”

    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里似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人类悲伤的情感把这个坚韧的男人笼罩,他以为砚柳生的血是冷的,毕竟他一直都是冷酷示人。

    今天才知道,人类的软肋总是那么脆弱。

    可是砚柳生没有流泪,也许是难受到极致,他反常的平静。

    “谢谢你替我安顿他们。”

    王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砚柳生平静道:“还好。”

    王耳:“那我,回去了。”

    砚柳生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木头似的。

    王耳犹豫地离开了。

    关上那道门,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走廊上,王耳却感到茫然。

    他跟砚柳生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属于这里,更何况他很快就会回家了。

    最终在门口站了两三分钟后,鬼使神差的,他重新刷卡打开了那道门,看到砚柳生仍旧坐在沙发上,躬着身子,两手捂住脸压抑地哭……

    那些悲恸被克制在喉咙里,犹如受伤的野兽,孤独而又哀伤。

    那么顽强的一个人原来也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