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金钱巷那边的李大娘,在军巡铺里告了一状,说是令郎奸淫……”

    周铨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他自己还不能说此地之语,但努力点听,还是听得懂的。

    一听到自己头上的罪名,周铨顿时慌了。

    竟然是奸淫……这个罪名可大了,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砍脑袋!

    他此时还摸不大清楚自己的处境,甚至连话都说得不利索,真被扣上了这个罪名,恐怕很难洗脱。

    “奸淫?笑话,这么半大的小子,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能奸淫谁?”周父放好手中的白蜡杆子,冷笑了一声。

    这话听得周铨心里舒坦,不愧是亲爸,果然维护他!

    “确实是胡说八道,但既然告了,小人总得来问上一问。”那人陪着笑脸,对周父甚是恭敬。

    “问问也好……你把他带回去问问吧。”周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原本趴在一边喘气的黑脸汉子杜狗儿,这个时候爬起来:“哥哥,这事情是小弟俺惹来的,当由俺替铨小郎去!”

    “哼,你这憨货,记打不记训,你去有何用。骆虞侯,带着这小子过去,把李大娘那边应付了再说。”

    这个时候,周铨完全呆住了,刚才还在想着,周父不愧是亲爹,哪怕是奸淫的罪名都要替他顶着,没想到,转眼事情就变了,这位便宜老爹竟然要大义灭亲,把自己送给那个什么骆虞侯?

    难道这并不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爹,隔壁有位姓王的叔叔?

    屋里忙着的周母也听到了,大惊失色,扔下手中的活跑了出来:“你这杀千刀的,说什么话,怎么能把我儿带走!”

    “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儿子都快被你惯坏了!”周父哼了一声,将周母推回屋里。

    周母跳将出来,象是护雏的母鸡,将周铨护在怀中,瞪着周父吼道:“我看哪个敢动我儿一下!”

    周父见此情形,只得将那个骆虞侯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骆贤弟,今日你带我儿回去,做样子走个过场,不过将你们军巡铺的诸多手段,在他面前亮亮,让他晓得些厉害,以后不敢再大胆妄为!”

    “小弟明白,周大哥只管放心,只是大嫂这里,却不好交待。”别看刚才骆虞侯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现在却眉眼溜溜,显然,他与周父交情不错。

    “你且等着。”周父又过去将周母拉进屋子,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给惯坏了,别人唆使几句,就敢去扒墙看女人沐浴,若不给他点教训,将来他还不知会闯下多大的祸!我让骆贤弟将他带去,吓唬吓唬,转头便将他领回来。”

    周母听到他这样说,才稍稍安心,但是仍然有些担忧:“当真如此,可别吓坏了我孩儿,他落水之后,心里一直有些迷糊,连话都说不利落……”

    “放心,骆信与我的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父这般说,周母才舍得,但出屋之后,犹自泪眼汪汪看着周铨:“我儿,你此去可要长些心眼……”

    “大嫂,可得罪了,铨小郎君,得罪了,请随我走一遭吧。”那骆虞侯见周母不再阻拦,笑嘻嘻向她拱手。

    虽然是笑嘻嘻的,他身边几个大汉,却是过来了几步。

    看在周铨眼中,那就是如果他不跟上,那么就要动手了。

    周铨脸色发白,满脑子里都是迷迷糊糊的。

    原本以为摊上个好爹好妈,不料想,摊上的却是个奸淫的罪名!而且,这爹妈似乎都巴不得送他去吃牢饭!

    望着那几个穿着古时制服模样的人,他们腰下,可都佩着刀。

    于是周铨只能乖乖地跟着他们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到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却又将泪眼汪汪的周母拉入屋内。

    在屋外时,他一副大老爷儿们的模样,说一不二,但一进屋里,顿时就陪上了笑脸。

    “你这是何意?”周母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李蕴以往与我并无怨仇,明知是我儿子,却还敢到军巡铺去报,我怀疑,她背后或许有人唆使。”周傥道。

    他说此话时,神情阴冷,如潜伏待猎的猛兽。

    “便是没有人唆使,也得要她好看,竟然敢告我家孩儿!”周母霸气地说道。

    周铨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猫腻,他此时已经从最初的茫然失措中清醒过来。

    看来那便宜的老子是靠不住,只有靠自己,要想法子脱罪……只不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都没有弄明白,如何脱身?

    此时大宋皇都汴梁,乃是地球上最大的城市之一,规模宏大,人们穿街过巷,往往要租用车马。但周铨没有这种待遇,走了老半天,他被带一处街口,看到这座建筑上有望楼,还有兵士模样的人在巡视。

    这便是军巡铺,极盛之时,开封城中,每坊巷三百余步便有一所。

    “今日街市上抓着的那几人还在么?”那骆虞侯到了这里,眉眼顿时不一样了。

    他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巡铺之长,周傥称他为虞侯,实在是高抬了他。问明白今日街上抓着的几个游手还押着,他下令将这几人带出来。

    论理来说,厢坊之中的大小事务,当押往由管勾厢公事官处置,但管勾厢公事老爷哪里能事无巨细都管理,便是四厢使臣,都无暇来管那些小事。因此,一般的争执、斗殴,还有小纠纷小违律,都是军巡铺调解处置。

    不一会儿,几个捉来的游手、泼皮给带了上来,个个都是滚刀肉模样,显然都是这儿的常客了。

    骆虞侯正待发落这些人,突然间,一个兵卒从远处跑来:“节级,节级,厢公事所那边催你过去!”

    骆信霍然一惊:“必然是出大事了!”

    他看了周铨一眼,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公事要紧,当下拉着那兵卒交待了几声,匆匆离去。

    因为事情匆忙,所以他交待得不甚清楚,只是说让周铨见识一下军巡铺的手段,不过不是对周铨施展,而是对那些游手泼皮。

    这军巡铺中,总共五名军卒,被骆信带走二人,还剩三人,兴高采烈地对着那几个倒楣鬼炮制起来,直看得周铨目瞪口呆。

    “掉柴”、“夹帮”、“脑箍”、“超棍”、“鼠弹筝”……

    每种方法,还都有各自的名称,周铨可以肯定,无论哪一种,都会对人造成极大痛苦。

    好在那三名军士下手还算有分寸,每一种都是浅尝辄止,饶是如此,一番折腾之后,那被捕来的几个游手泼皮,此时也面无人色,悲嚎连天,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