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有了个主意,只不过现在条件还不足,也只能暂且将李宝记在心上。

    左右转了转,他觉得实在有些无聊,便向着街上行去。

    还没踏上街,后边就传来王师师的声音:“哥哥,你不要上街生事!”

    她说话时小嘴嘟着,眼底隐隐有些恼怒。

    她年纪虽小,心气却高,原本沦落到李大娘手中,心底便有一丝悲愤,现在又被当成货品般,转到了周家,偏偏是服侍周铨这个浑小子!

    是的,她瞧不起周铨,在她心底,觉得东华门外唱名,文采风流动天下,那才是真男儿真英雄。

    至于周铨,市井小儿,呆头呆脑,虽然不是泼皮无赖胚子,却也离师师心中的英雄差了十万八千里。

    “放心放心,我绝不生事,只是上街转转,这几日在家里闷得紧。若你还不放心,不妨跟我一起来!”

    周铨口中应诺,脚下没停,师师无奈,只能跟上。

    此时正是东京汴梁城最繁华之时,周铨出了巷子,到了大街上,只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各样叫卖之声、哟喝之声,此起彼伏。

    放在后世,这等热闹算不了什么,但在此时,绝对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宝地!

    周铨望着望着,突然间,他眼前景致有些变化,一团团烈焰,将他眼前的繁华尽皆吞噬,恍惚之间,那些叫卖呦喝,都变成了惨叫哭号。

    穿街绕巷的沟汊中流淌的,不再是水,而是血。战马的嘶鸣,蛮人的嚣笑,女子凄凄惨惨的悲啼……

    这一切迎面扑来,让周铨浑身毫毛都竖起,整个人都陷入惊恐之中,他几乎想要转身逃走!

    第9章 街头戏鼓,不是歌声(2)

    “哥哥,哥哥!”

    就在恍惚之中,一个声音让周铨回过神来,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切,都没有了,在他面前,仍然是太阳金光之下的汴京城,繁华无双。

    师师在后边拉着他的衣裳,很奇怪他为何站着发呆,而周铨只是叹了口气。

    此时是政和元年,当今天子,就是庙号徽宗的那一位,按他的年纪推算,离毁灭北宋的靖康之难,只有十余年的时间了。

    刚才他看到的,可不仅仅是错觉,更是十余年后,这座天下名城,这个繁盛文明的命运!

    乃至整个华夏的命运!

    “哥哥,你发什么呆?”师师抬头望着他。

    周铨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原本一丝不乱的双环髻给弄得乱七八糟,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把仍然残存的冰冷驱走,而师师则嘟起嘴:“哥哥,你真惹人厌,又揉乱了人家的头发!”

    小姑娘甜甜糯糯的声音,让周铨精神一振:为了此身的亲人,为了这小姑娘,他也要想办法。

    “师师,如果有一天要离开汴京,你希望去哪里?”他开口问道。

    师师瞪大了眼睛,小嘴嘟了起来:“哥哥又说胡话了,我们为何要离开汴京,这世上,哪里还有比汴京更好的地方!”

    “唔,现在,汴京确实是世上最好的地方!”

    周铨缓步行走在汴梁的街道上,看着两边连绵不绝的店铺,表示认可师师的观点。

    “这位小兄弟说的好,汴京确实是世上最好之处!”

    他话声刚落,身后有人接口,周铨诧异地回过脸去,看到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手舞足蹈地在那里说话。

    只不过这人似乎有些痴,脸上还沾着墨迹,就是方才说话,也不象是对周铨说的,更象是自言自语。

    “先生觉得汴京好在哪里?”周铨忍不住问道。

    “可以入画!”那书生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个答案,绝对在周铨意想之外。

    眼前这浮世繁华,确实适合入画,只不过画一座城市……

    周铨心中突然一动,忍不住向那书生问道:“先生想要将汴京之景,画入图中?这当真是奇思妙想,不知……我能否知道先生高姓大名?”

    “吾乃琅琊张择端,字正道。”那书生回应道。

    果然是他!

    周铨几乎就想上去纳头便拜,然后求张择端给他画上一幅《清明上河图》,有了这一幅画,传诸后世,那该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这可是周铨回到宋朝后,遇到的第一位后世名人!

    “原来是张官人!”周铨心里琢磨着如何从对方手中骗画,口里却是极为客气,行了礼之后,连连夸赞了几句。

    他并不懂画,但是《清明上河图》还是知道的,在另一世中这幅画名声大噪,可谓家喻户晓。因此,周铨搜肠刮肚,从记忆里翻出一些对此画的点评,倒也与张择端说得甚为投机。

    他们边说边行,却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有几个闲汉模样的人悄悄跟了上来。

    “就是这小子?”这几个闲汉中一人道。

    “就是他,吕寿的下落,就在这小子身上……不过这小子可不大好惹,他爹爹就是周傥,你们知道,他伯父……”

    “嘶!”当听到周铨伯父名字时,这几个闲汉都是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