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大哥要如何做?”一个伴当问道。

    “咱们在这里没有什么人手,但是太守有人手啊,咱们自己出去可能会打草惊蛇,可是那位学士老爷的人出动,就与咱们无关了。”狄江阴险地笑了起来。

    两个伴当愣了愣,还是有些不明白。

    “跟我来就是,徐州府的班头,我见过几面,一起去寻他。”

    徐州府的班头名为穆琦,虽然只是一个区区下吏,但在徐州这富庶之地呆了近二十年,也为自己赚得了好一份家当。此时夜间,他回到宅中休息,正与第四房小妾调笑间,外头却传来呼声。

    “何事?”穆琦沉声问道。

    “是狄丘来人,说那胡虎之死的事情,已经有些线索,请我们帮着拿人。”

    穆琦听得下人这样说,顿时精神一振。

    胡虎被雷劈死之事,在他这样的老班房出身的人眼里,处处都是疑点,也就是徐处仁这种书呆子,才地看不明白这背后的事情,还要去找周铨来查案。

    当初穆琦就觉得,这是徐学士信不过他们的做法,如今却是机会来了,不但可以出口恶气,还可以让徐学士刮目相看。

    “来的是谁?”穆琦又问道。

    “是来过两回的那个姓狄的。”

    “狄江。”穆琦想到这个人,稍稍觉得有些麻烦。

    他与狄江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人滑不留手,不好对付,而且此人用是军中斥侯出身,颇有些手段。

    “请他先在客堂等着,这么深更半夜的来找我……”

    打发走小妾,穆琦整理好衣裳,来到自家客堂,便见狄江坐在那里,正与伴当们闲聊。

    “原来是狄兄,周衙内可好?”穆琦笑着招呼了一声,然后便问起周铨来。

    对穆琦来说,这位周衙内真是个奇人,就连阿怜那样的女子,都迷不住周衙内,他虽然也常来徐州,可是既不花天酒地,也不欺男霸女,这样的衙内,少有。

    关键是这位周衙内出手豪气,花钱如流水一般,从不见他皱眉。虽然来徐才四个月,识得他的人已经在私下传说,他有一个聚宝盆,每日能吐出十锭金子十锭银子外加一百串铜钱。

    “衙内甚好,我此次来,正是受衙内差遣。”狄江似笑非笑地道。

    嗅到一股酒气,穆琦心里生出的三分念头已经变成了六分,他堆着笑脸:“周衙内有何吩咐?”

    “上回学士不是令我家衙内查案么,如今已经有了头绪,一伙海州来的贼汉子,可能与胡虎之死有关。如今这伙人正宿在城中曾家老栈,我家衙内不好做事,所以烦劳穆班头你。”

    “好说,好说,周衙内吩咐,我绝不打折扣,不知何时动手?”穆琦道。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夜,以防夜长梦多!”

    穆琦霍地站起:“既是如此,我命人去召集人手,还请狄兄在此稍候。”

    他说完之后,大步出去,召来家仆,吩咐道:“你去和纪老五说,让他多带些人手,将曾家老栈里的海州客带回去,先审一审,要快!”

    他打定主意要抢这份功劳,只等着口供出来之后,再决定是否将人交给狄江,却不知狄江在客堂里向着两伴当挤眼:“如何?”

    两个伴当都笑了起来:“大哥当真是看透了这姓穆的!”

    第138章 意外生乱

    曾家老栈是徐州一所颇有些时间的老客栈了,曾家祖孙三代,都经营这家客栈,南来北往的商贾行旅,有念旧的都喜欢在这里住宿。

    经过三代人努力,曾家老栈的规模相当之大,前后有三进,左右厢房都是满满当当的,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余间客房。

    二曹操自己住的是上房,比较清静,而且还有园子,但他的手下,却全部挤着通铺。因为这个院子里的通铺全被他们包了下来,所以并无外人,每夜里都是呼喝赌博,通宵达旦。

    纪春口里叨着根草茎,在围墙外听了许久,虽然隔得有些远,可借着夜深人静的机会,还是能听到些声音。

    “穆头说的不错,果然都是些歹人,仅仅这一会儿,我就已经听得有三条人命的案子了。”他吐出草茎,神情有些严肃。

    与穆琦只想着立功邀赏不同,纪春如今还年轻,才二十三四岁,虽然也昧心钱,不过偶尔也会想着要替人申冤报仇彰显正义。

    “穆头哪有这本领,依我看,没准是他又要抢谁的功劳了。”在他旁边,他的副手林笙不屑地低语了一声。

    这倒是一言中的。

    “你去看看,人手都准备好了么,这些人怕是不好对付。”纪春没接这话茬,将他打发走了。

    过了一会儿,林笙小步跑着回来:“都准备好了,只等纪哥你一声令下。”

    “好,今日立了功劳,正回我请兄弟们喝酒……上吧。”纪春向身后跟着的几名差役道。

    除了差役,还有十余名民壮,这些都是保丁。纪春来时就已经找来曾家老栈的店主问过,知道这里面共有二十多人,尽是壮汉,自称为海商的船夫,因此,他出于慎重,除了带来三班衙役之外,还调用了五十余名保丁,总数已经超过八十人。

    接近四倍的人手,缉拿二十余人,应当没有问题吧。

    想到这,纪春猛然一脚,将门踹开:“奉太守之命缉拿人犯,都蹲下,不许乱动!”

    原本他以为,自己带着十余人冲入其中,这些海州客哪怕真是歹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出乎他意料,当他闯入院中之后,里面的呼喝赌博声顿时没了,紧接着,他听到铁器磨擦的声音。

    “是狗子,狗子来抓人了!”纪春正待提醒众人小心,就听到有人怒喝,黑暗中,还隐隐有风声响起。纪春慌忙躲闪,他身边的林笙却没有这样的反应速度,正得意洋洋地要喝斥,出口却变成了惨叫。

    那一刀,直接劈在林笙身上,林笙倒在地上惨叫了两声,然后没了声息。

    纪春又惊又怒,厉喝道:“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头目,原本是没有资格下这样的命令的,但眼见好友生死不知,他完全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