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好处,冯延寿自然不会怠慢,他亲自搭好舷板,要扶周铨上船,却被周铨摆手拒绝:“无事无事,我可以自己来!”

    跳上船之后,感觉到海浪的摇摆,周铨倒还好,跟上来的李宝、王启年,则是晕头转向,倒是武阳,仍然稳定。

    “与快马奔腾之时也差不多。”听得李宝和王启年说起晕眩之事,武阳笑道。

    “可惜那梁庭芳已经走了,他若不走,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如他吹嘘的一般,他在河川之上如履平地!”

    张顺站在船舷处,听到几人对话,海风吹来,他长长吸了口气。

    五百料的船在他们眼中,算是一艘大船了,但是周铨看来,这艘船还算不得什么。

    他好奇地船上船下到处看,甚至连黑乎乎的底舱都去看了看。冯延寿跟在身边,他有问题问时,冯延寿便回答,因此他倒是知道了不少此时水师之事。

    比如说,象这样五百料的船,按照规定,船上的正式水员应该是十二人,不过出战时战兵另算。若是六百料,则是十三人,四百料以下,都定为十一人。唯有如此,才能保证船只较长时间在水中飘泊,淡水与食物都够用。这次出船,因此只是近海,出海不足十里,冯延寿便多带了几人,故此连他在内,船上水员十九人。

    此时船上所用风帆尚是硬帆,不过硬帆并不意味着落后,相反,硬帆有软帆比不了的地方。硬帆最大的问题,是不能做得太大,过此帆的面积有限,能兜住的风自然也就少了。

    “衙内,我们要起帆出航了,衙内要不在舱里坐着?”带着周铨里外转了两圈之后,冯延寿笑着问道。

    “不了,我也去甲板上。”

    此时船舱中气味难闻,又阴暗潮湿,周铨不愿意呆在里头。他上得甲板,看着冯延寿在那里指挥众人升帆。

    “大郎为何摇头?”旁边的张顺可谓寸步不离跟着他,见他的神情便问道。

    “日后我们组建船队,这些手段,都要规范化,不可如他们一般,手忙脚乱,瞎忙活一气。”周铨低声道。

    张顺不太理解,在他看来,这些人做事还行,虽然乱了点,但很快就把帆升了上去。

    这也难免,此人也是散漫惯了的,对于减少意外发生的规定操作毫无所知。周铨琢磨着,是不是抽个时机,将张顺也踢走。

    “大郎,你前几日说到杠杆、滑轮,若是用滑轮组来升这些帆,岂不是更省力气?”

    一直沉默少语的李宝突然开口说道,这一切,众人全部都看向他,让他有些窘迫。

    “对,是这个道理,宝啊,没想到你这每门都垫底的,竟然也能想到这个!”王启年抚掌道。

    周铨也笑着拍了拍李宝的肩膀。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李宝虽然憨直,可竟然第一个想到,滑轮组这种东西,可以用在船上升帆。

    正谈笑间,船动了动,在几名水员的力推下,离开了岸边。

    五百料的船,若换成吨位,也就是四十余吨的排水量,这种规模的船很受海浪影响,靠在岸边时还不明显,但离岸远了些,海浪带来的摇晃就更明显了。再加上升起帆,乘风破浪时就不只是摇晃,而是颠簸,周铨与张顺还以扶住护栏观望,王启年与李宝这两只旱鸭子则只能坐在甲板之上了。

    “哇!”

    王启年是第一个,在船出海不到一刻之后开始吐的,紧接着是李宝,两人吐得昏天黑地,让周铨琢磨着,似乎有必要给阵列少年准备专门的海训,让他们每年定期来海州,接受海上培训。

    这个主意才生出,就被周铨确定下来。

    “武叔不愧是武叔,这么颠,竟然也能毫无反应。”王启年看到武阳虽然也脸色难看,却还能屹立不吐,在一次倒空了胃液之后,他佩服地说道。

    武阳毫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武叔,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密诀吧,教教我们。”王启年又道。

    武阳嘴唇嚅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武叔难道说还要对我们保密?”王启年道。

    “不……”武阳终于开口,但才说了一个字,他立刻往前一栽,把头伸出了护栏,然后哇哇大吐特吐起来。

    原来他不是有什么密诀,只是纯粹忍着,可是王启年不断寻他说话,让他忍无可忍,于是也大吐起来。

    吐完之后,他用可以杀人的眼色看着王启年,王启年却是一脸无辜之色。

    不过武阳不会被他脸上这样的神情瞒住,这厮在所有阵列少年中,是最为阴险的一人,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回龙川别院之后,每天都要与我练练对打。”武阳面无表情地道。

    这一次轮到王启年一脸苦相,而李宝的脸上,则浮起带着丝痛苦的笑意。

    他心中倒是好奇,为何他们这些中原生长的人,到了海里都是吐个不停,但周铨与他们一般,可除了最初略有些不适外,现在却甚为安稳,还与张顺在一边谈笑风生。

    “大郎当真如同神人一般,连这海里都不怕……”李宝心中暗想。

    随着离岸边越来越远,海风似乎也越来越大了。在岸边看时,连岛似乎就在眼前,但是船航行起来,却花费了小半个时辰,也只是到了一半。李宝总算缓过些神来,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适应了海上的状况,只是因为肚子里的东西吐光了。

    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周铨,就在这时,突然瞳孔猛然一缩。

    周铨与张顺正在讨论时,船身猛然一晃,一根缆绳从帆上落下,正扫在周铨身上,周铨身体被这缆绳缠着,整个都抛了起来,落向大海之中!

    第170章 水中

    海上的新鲜看一会儿也就厌了,更何况这些时日,周铨没少站在海边眺望连岛。

    故此,他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和张顺讨论,以后船场要注意些什么问题。

    名义上派张顺来管船场,实际上,到时周铨会派遣几名阵列少年来,这些人最初只是当船坊的学徒,但在第一艘船造出之后,他们将会根据经验,制定一份严格的标准化生产规章。到那个时候,张顺只要按照这规章来办事即可。

    至于技术上的问题,周铨除了画出几种海船的外观、提出研究方向之外,他不准备过多干涉。毕竟没有他在,大宋一年也得造出数千艘大船出来,从明州来的造船工匠们缺的只是管理,并不缺经验与技术。

    两人谈得兴起,也就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头上,一个水员爬上了桅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