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无国”之民,身为汉人,在辽国肯定受到歧视,而汉人的故国大宋,又视他们为异邦之人。这些人,既无法忠于大宋,又难以忠于大辽,在故土无法生存,更容易接受远赴海外的命运。

    “这些人,我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不仅青壮,老幼也要!”周铨斩钉截铁地道。

    “你如何要?”

    “我回去之后,很快就会有船来,你注意安排好接待之事,另外,我向你借兵,正好可以用押送这些百姓为名派出去。唔,每个人,青壮无论男女我给你一贯钱,老幼我给你五百文,另外,每月我还给你送来粮食,用于收容这些百姓。”

    心念电转,周铨便开出了价钱。

    “没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这可以堵萧奉先的嘴,他若有意见,你便说你在贩卖人口!”周铨嘿嘿笑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奸诈。

    余里衍有些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虽然余里衍不缺心机和政治头脑,可是偏向战略方面的东西,她怎么比得上周铨思忖得深入!

    一个青壮是一贯,一个老幼是五百文,钱不多,但几乎没有成本可言。而且随着周铨财富的增加,还可以适当加价,到那时,辽国的那些权贵们肯定会眼红。

    辽国与大宋的贸易,原本就处于严重的赤字状态,当他们积累的药材、毛皮、牲畜都卖得差不多了,这些贪婪的权贵们接下来就会卖人口。人口卖得越多,辽国自身的实力就会被削弱。

    哪怕辽国的政治家们也看出这一点的危险,却根本挡不住下面人的贪婪,他们最多只能去引导,比如说,征讨女真等部族,掳卖这些部族的人口。

    到那时,汉族为主体的海外移民团队已经形成,其中增添些其余民族,分拆打散,一代人就足以将之同化,两三代之后,甚至连原先民族的影子都看不出来。

    “辽国有户一百四十万,口九百万,这只是定居的汉族等民族,还有容易统计的各族帐幕……那些隐户、奴户、不易统计的游牧帐幕,整个辽国的人口应当是一千二百万以上。别的地方不说,仅燕京城,有十五万人,其中九万汉人……周围地方,人数更是十倍于此。这么算来,没准可以从这带走三五万汉人,不但济州岛可以占稳,就连南下开拓流求的人口也有了!”

    周铨越想越是兴奋,他忍不住拉着余里衍到一边,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说了出来。

    结果迎接她的却是余里衍的一记狠狠白眼。

    “怎么了?”

    “你如此看重华夷之别,那你去找你的宋人去,莫来找我!”余里衍一甩手。

    周铨恍然,他方才的话语里,明显带有将汉人视为自己人却将契丹视为异类之意,眼前这位辽国公主当然不高兴了。

    即使不说两人间的私情,就是这移汉人殖民之事,没有她的配合,也是做不成的。

    在这一刻,周铨准备说一个谎。

    但看到余里衍眼中的泪水时,他又改了主意,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自然重华夷之别,我觉得,哪怕是契丹人,只要说汉话用汉字行汉礼心向汉,那便是汉人……你知道孔子么?”

    “自然知道。”

    “他曾说,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其本意当是指,若夷狄受中国之文化,则夷狄便亦是中国之人,相反,若中国之人弃华夏文化而以夷狄文化为尊,那么此人便不再是中国之人,而是夷狄之属。余里衍,你除了名字还是契丹名,与汉人姑娘还有别的区别么?”

    余里衍低下头去:自己精通汉话,性子虽然不如汉家女郎娴淑,但也与一般汉家姑娘没有什么区别。

    余里衍思忖许久,周铨问道:“怎么样,你想明白了么?”

    只见余里衍扬起脸,甜甜一笑,然后问道:“文化……是什么?”

    第207章 拼了

    要向余里衍解释清楚何为文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是几千年人的智慧的结晶,也是人的美感的结晶。周铨并不排斥异族文化,毕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极端的文化至上主义,人能导致闭塞落后。

    在解释了好一会儿之后,周铨干脆简单地道:“易经中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自强与厚德,乃是华夏文化之根基,是命脉之所载,唯自强,方可生生不息,唯厚德方可容纳万物……好吧,总之你喜欢我,愿意接受我,那么你就是和我一般的华夏之民了!”

    想要将纯理性的东西,解释给女郎听,当真是一件穿越者都无法完成的任务啊。

    不过他最后胡诌之言,却让余里衍满心欢喜,顿时笑逐颜开:“原来这么简单,我最讨厌就是有学问的人,总是将简单的事情复杂了。”

    “你真明白了?”

    “明白了,不管原本出身何族,只要喜欢华夏,愿为华夏去自强去厚德,那就是华夏之民。”

    “呃……就是这么简单。”

    周铨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吧,余里衍的解释当真是妙极,以后在殖民地,也当如此。

    或许有一日,殖民地中的土人都为了成为华夏的一员,去流汗流血乃至牺牲性命……

    那正合周铨之意,原本的异族,若不为华夏流血牺牲,就想要享受华夏才能享受的一切,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些流民在哪儿,我们去看看……马哥,你要注意,召集医生,如今天气变冷,流民中肯定有体弱者会生病,若生出疫疾来,可就大事不妙!”周铨向闪到一边装聋瞎的耶律马哥道。

    “是,周……呃,周官人放心,我定然会准备好来!”

    耶律马哥一时间不知如何称呼周铨,说了一声之后撒腿就跑开,周铨看着余里衍,余里衍一指自行走:“给本公主蹬车!”

    “呵呵。”

    这小娘在人前时,总会摆出公主的高傲,但在人后对着周铨,却不敢如此。周铨载着她,跟在耶律马哥之后,好在这里是北方,近来又没有下雨,所以自行车还能蹬得动。

    因为没有得到余里衍的命令,所以流民被挡在了武清之外,直到两天之后,周铨他们才看到了这些百姓。

    樊毅蹲在地上,用空洞的眼睛望着正在接近的这群人。

    那个穿着貂裘的契丹贵女,看上去当真是美貌绝伦,在她身边,是一个汉人少年郎君……

    等一下,一个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