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恩义,发兵征讨济州,这不算欺凌,怎么才算欺凌?”

    眼见双方又要吵起来,董长青笑嘻嘻介入:“勿争,勿争,二位贵使,此国事,非我等私下争执可定,贵使暂请休息,商议一番,然后再决定去留——反正我们不急。”

    “急倒不急,但我们不可能白白养着几万人,目前他们自己带来的粮食还够足一个月,一个月之后,粮食吃尽,就休怪我们了!”白先锋道。

    他二人一唱一和,让高丽的两位使者实在无话可说。

    在送走二人之后,李资谅与金富辙室内对坐,这个时候,两人的神情都阴沉下来。

    “副使以为当如何行事?”李资谅问道。

    “事关国体,不可答应!”金富辙毫不犹豫。

    若是答应了那十条条款,他们回国之后,少不得背上丧权辱国的奸贼骂名。

    “我为正使,我决意冒险,赴宋国京师一行,请副使先行归国,将此间事情禀报朝廷,如何?”李资谅又道。

    第235章 五国城新制

    金富辙知道李资谅与李资谦一般,只是倚仗国舅身份,得任显官美职,实际上才能有限,对他出使宋国,并不报多大希望。

    而且周铨敢放他们去京师,分明就是不怕他们告状。

    但李资谅的应对,也不能说有错,中规中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急切之间,金富辙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他们兄弟虽然以轼、辙为名,但比起真正的苏轼、苏辙,那是差得远了。

    次日大早,二人又求见周铨,但这一次只有白先锋和董长青见了他们,听说他们将一分为二,一路去京师,另一路则回国,白先锋一脸怒色,还是董长青将他按住。

    “二位既是如此,我们也不作阻拦,不过,我也说句实话,时不可失,机不再来,一月之内,贵国若是没有回应,那么俘获的贵国将士,恐有饥寒之忧了。”

    董长青说完,竟然没有再劝,便开始安排两人行动。

    且不说李资谅前往汴京吃闭门羹的事情,单说金富辙,他领着几个随从想要回国,正准备去港口询问可以前往高丽的商船,董长青却又来见他。

    “我禀报了贵使之事,制置相公可怜那些俘虏,便为副使安排了一艘船,由我作陪,请副使先往济州一行,然后再归贵国。”

    金富辙心中一凛,只道周铨要将他扣住,他喜欢汉文化,常慕汉时苏武风骨,故此冷冷一笑,捻须不语,任由董长青安排。

    结果出乎他所料,董长青真安排了一艘快船,正是青鸟号,随船前往济州岛。

    青鸟号航速极快,哪怕此时是偏东南风,仍然只用了四日便抵达济州。遥望见济州岛,金富辙吸了口冷气:宋船如此快捷,岂不是意味着,宋人从海州到高丽,也只用六七天时间便可?

    他此前没有到过济州,不过身为高丽大臣,对这个地方还是比较熟悉的。此地产巨木,高丽常征耽罗之木造船,然后就是有大片草场可以放牧。但当船靠在五国城时,他还是吃了一惊:这哪里象是高丽治下的城市,分明就是一个体量略小的海州!

    这一切的变化,也只是不足一年时间吧?

    五国城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小邑,生活在这里的足足有两万,大约四千汉人,六千土人,还有一万是高丽俘虏。

    这些高丽俘虏受到严格限制,都只能居住在指定的窑屋里——那些窑屋正是当初周铨为了安置第一批流民所建。现在有了充足的高丽俘虏,就是有了充足的免费劳力,所以济州岛的砖产量可以说是逐月翻翻,汉人流民已经住上宽敞明亮的砖瓦房了。

    有住有食,再加上从海州运来的各种商品,流民已经迅速安心,不少人开始琢磨着如何学得一技之长——按照总督府的规矩,愿意参军作战者和习有一技之长者,可以优先将家人从辽国接来,或者优先成家。

    但无论怀着什么心思,在这里,第一要遵守的就是秩序。

    周铨以为,秩序乃是效率的关键。故此,码头中的建筑有秩序,无论是民房还是码头建筑,或者是商业建筑,都必须整齐方正,绝不允许东一间西一间的散落。街道也有秩序,无论是东西向还是南北向,大多都是笔直的阔道,不允许路边建筑侵占道路,也不允许道路歪歪斜斜扭来扭去。就连路上的行人车马,也必须遵守秩序,行路靠右乃是每一个在五国城居住生活者最先掌握的基本常识之一,帮助他们熟悉这秩序的乃是巡检们的皮鞭与木棍。

    但秩序并不意味着压抑活力,相反,这里人们的脸上,有种非常蓬勃的生机,人们脸上的笑容,比起任何别的地方都多。

    不仅宋人如此,就是土人都如此!

    “这些土人为何如此高兴?”金富辙忍不住问道。

    “自然高兴,当地土人,若能为东海商会效力,其子女便可进入东海商会学堂之中,学习汉人文字语言,并且在考试合格之后,录上商会名册。在商会名册十载后,便可申请汉人附籍,附籍满十载之后其子女便可申请汉人身份!”

    “三代人,前后数十年,只为一个汉人身份?”金富辙讶然道。

    “听闻贵国先王之中有庙号文宗者,日夜念诵《华严经》,数十年如一日,只为能来自转生于汉地中土。这些人只要数十年,便可令后世子孙转为中土之民,为何不愿?”

    听得此话,金富辙张嘴欲言,却又无可辩解。

    那位高丽文宗,三十余年前在位,离此时并不长,故此这事情,他也知晓。

    “金副使觉得这五国城如何?”董长青见金富辙一脸尴尬之色,笑着问道。

    金富辙既无法违心说不好,又不能称赞,因此他只能哼了一声不作回答。

    船靠岸之际,恰好看到另一艘船也靠上了岸,金富辙注意到那船上“东海甲”三个字,按他所了解的东海商会规矩,那三个字就应该是船的名字。

    然后他注意到,从东海甲上面,大量的人一个个被运上岸来。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衣裳褴褛面黄肌瘦,不过当他们到时,码头上隐隐有骚动,这在处处都非常强调秩序和规矩的五国城中,是很罕见的事情。

    “那是怎么回事?”他好奇地问,也有揭宋人伤疤之意。

    “不知道,我遣人打听一下。”董长青道。

    很快打听的人回来,却是从武清回来的船,之所以会骚动,是因为随船而来的数百人中,有不少第一批移国的家眷亲人。

    “大辽竟然将人口送与你们!”金富辙听完后再次吃惊。

    对于各国来说,人口都是重要的资产,如何能让其轻易流失?

    “这可不白送,每个人都有价格,他们在辽国受苦,契丹贵人又不抚恤,为避免祸乱,倒不如送给我们,还可以换些铜钱,去购大宋的货物。”董长青解释此事时,隐隐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