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里衍嚼了两口,完全没有食欲,隐约之中,她听到有人在哭泣,应当是有亲族在战斗中阵亡了。

    不一会儿,热水也递了过来,契丹营与高丽营一般,在济州接受过很严格的训练,野外用水尽可能用开水,这已经是他们的习惯了。

    “殿下,我们往何处去?”勃鲁赶请示道。

    “周郎说了,让我们去苏州。”

    “可是……高永昌夺了东京,我们赶往苏州的道路断绝。”勃鲁有些迟疑。

    “周郎既然做了这安排,又猜到大辽会败,那么他一定有所安排。没准接应我们的人马,已经从济州出发了,我没听他的,已经吃过一次亏,这一次,便是死也要听他的……”

    见勃鲁还有些犹豫,余里衍苦笑道:“锦州那边,耶律术者谋反,我们不可能从那边退走,如果向西……遇到我父皇的话,我或许还可以和他一起走,你们却肯定会被留下殿后,唯有向南,高永昌……他挡不住我们!萧谢弗留还有五万在东京附近,只要与他会合,我们便可夺回辽阳!”

    说到最后一句时,余里衍咬牙切齿,耶律术者与高永昌,她对这二人可谓恨之入骨,觉得若非这二人反叛,大辽局面犹有可为!

    可以说,二十万大军,五十万民壮,就是葬送在这二人手中。

    “高永昌!”此人,将是她们的第一个目标!

    余里衍与耶律勃鲁等人,并不知道,距离他们不足十里处,兀术犹未放弃,更不知道,就在他们念叨着如何突破高永昌的拦截时,在距离辽国东京(辽阳)百余里外,一支大军,正在迅速向辽阳进逼。

    这支大军的首领,是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兀术的长兄,完颜斡本。

    “高永昌的使者何在!”

    一队人马挡住大军,完颜斡本不耐烦地催马上前,厉声喝问。

    这队人马中,有人出来向他恭敬行礼:“大元国皇帝使者挞不野在此,拜见大金国太子殿下!”

    完颜斡本一听到“大元国皇帝”五字,眉头便拧在一起。

    虽然女真才刚刚建制称国,自号为金,但此时它们已经展露出勃勃的野心。整个大辽东京道,都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哪里肯承认有个大元国皇帝?

    他性子暴躁,顿时就要发作,却被身边的完颜斡鲁一把按住。

    “怎么?”斡本问道。

    “且听他说什么,不必急。”斡鲁勉强笑了一下。

    他是劾者之子,乌骨乃之孙,论辈份,是斡本的叔父,而且他是军中宿将,击败高丽之役,他出力甚大。但女真建制之后,尊卑日重,他在斡本面前,也不敢不敬。

    斡本笑了一声,总算给这个叔父一点颜面,声音稍缓:“高永昌想要说什么,快讲!”

    “请与大金联军夹击,败辽贼萧谢弗留!”那使者沉声道。

    第260章 两面三刀高丽人

    此时已经是七月底,秋意袭来,午间时虽然仍旧酷热,但早晚却很冷。

    余里衍便是被秋露冻醒的。

    逃得仓促,无论是她们,还是高丽营的弩手,都没有携带太多物资,故此在遁逃一夜一日之后,他们在辽河畔的一处平阔之地休息,也只是和衣而睡,甚至连甲胄都不敢脱下。

    觉得身体冻得象木头一样,余里衍挣扎了一会儿,这才爬起,草草用河水洗漱一番,余里衍叹了口气。

    要是一场噩梦就好了。

    她回望自己身边,看到无论是契丹人还是高丽人,这个时候都是横七竖八,就连安排值守巡逻者,也没有了正形。

    前夜的败退,让他们受到的打击太大了。而昨日的一整天奔逃,也让他们最后一点气力都被榨空。

    余里衍皱了皱眉,这两营军士,以往给她的感觉可不是这样。

    周铨将他们交到她手中时,这两营军士斗志昂扬,特别是高丽人,余里衍一贯看不起,但三千高丽营展示出来的士气,却不逊于大辽皮室军。

    可现在,他们都有些失魂落魄。

    得做些什么,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才好。

    余里衍皱着眉,处置这样的事情,她真没有经验,她先是设想,若她父皇面临这种局面会如何做,然后立刻放弃,甚至嘲笑自己:如果象她父皇一切,那就完了。

    那么,若是周郎遇到这种情形会如何做?

    余里衍正想此事的时候,突然间,她浑身颤抖了一下,猛然站直。

    在辽河的河水之中,一具尸体飘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具!

    越来越多的浮尸,从辽河上游飘下,看这些尸体的模样,不是辽国军士,就是为军士搬运辎重的民夫!

    余里衍脸色惨白,一步步向后退去,一个不好的想法浮现在她的心中。

    不只是她,那些原本就极为颓唐的皮室军、高丽人,这个时候都看着上游来的尸体,一个个脸色大变,不少人都在小声议论。

    那些高丽人当中,甚至有人不怀好意地往皮室军这边望来。

    众人都清楚,辽河出现浮尸意味着什么。

    追兵来了!

    这些追兵究追不舍,而他们才刚缓过气来!

    “莫慌,此地距离沈州不远,到了沈州,我们可以和萧谢弗留都统会合,他手中有五万大军,只要能会合他,我们便可赶走高永昌,夺回东京,有高墙坚城,女真人能奈我们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