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次来,本来就是要抓着周铨与余里衍的私情做文章,争取离间宋国君臣之间的关系,破坏赵佶对周铨的信任。可周铨这番大话说出来,无论赵佶心底是信还是不信,至少表面上,他们君臣关系,只会因此而改善!

    紧接着,蔡京又阴阴地给了耶律大石一记重击:“大辽蜀国公主……辽有公主,我皇宋莫非就没有公主么?好教贵使知晓,官家也有意许婚周制置,只待时机了。”

    这件事情,耶律大石完全不知,就连周铨也不知道。

    所以蔡京这样说时,周铨也明显露出惊讶之色,只不过这神情一闪而过,被他很好地掩饰住了。

    大宋的驸马,身为外戚,在大宋可不是什么有前途的事情,远不如娶宰相女儿。

    周铨对此,兴趣不大,而且此前赵佶从未说过此事,政堂上也没有商议过。周铨心念一转,知道这是蔡京在向耶律大石施压,抵消掉耶律大石想要利用蜀国公主向他施压之举。

    不过,蔡京这老狐狸,这样说也未必完全只是为了对付耶律大石,而没有真正这样的心思。

    或许,他已经感觉到周铨对大宋的威胁,但又无法忽略周铨能给大宋的好处,所以想抛出一个公主,消弥周铨的野心吧。

    因此,周铨在心中冷冷哼了一声。

    倒是赵佶,面上露出极为感兴趣的神情。

    功高不赏,大宋的皇帝对文臣还好,可对武将,一向是猜忌非常。象周铨如果只是赚钱,赵佶只会信任有加,但除了会赚钱还很会打仗,赵佶就要琢磨一下了。

    “陛下,既然周制置要言利,那么外臣就谈谈利吧。自贵我两国榷城盟约以来,两国都因此获利甚大,陛下将东京道交与女真,只能令鄙国仇视大宋,榷城之利,再不复由我二国共有矣。女真,蛮人野种也,既未开化,其俗甚至有生食活剥之事,贵国与之结好,宛若与虎谋皮,我大辽若败,贵国次之矣。舍大利而就小利,岂智者所为?以外臣之见,贵我两家,当重盟旧好,为表我国之诚意,鄙国天子,愿将蜀国公主,下嫁于贵国周制置……为妾!”

    耶律大石说到这里时,牙齿轻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浮了上来。

    大辽只挑了一个宗室之女,到西夏就足以为其王后,但堂堂蜀国公主,当今大辽天子亲女,只给宋国一介臣子为妾?

    耶律大石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回国之后,就会面临弹劾一片了。

    但要让宋国归还东京道,这是必要的代价,也唯有收回东京道,辽国才能休养生息、卧薪尝胆,以期重新振作!

    这罪名,我耶律大石背了!

    他心中悲愤地想,结果却见到周铨摇头:“余里衍如今和我在一起,她和我之事,我们都不要拿出来充作谈判筹码……这样吧,我直说了,大辽若想要回东京,就须拿土地来换!”

    耶律大石瞪视周铨,忍不住道:“是儿最无情也,枉蜀国公主如此待汝!”

    周铨面色一沉,他很讨厌对方反复提蜀国公主之事。

    辽国人要离间他与赵佶的关系,在他意料之中,否则也不会马不停蹄,立刻从辽东赶过来,将组织汉民移居之事交给叶楚等人打理了。

    “既是如此……”耶律大石深深吸了口气。

    来此之前,他得到的授权中,有一张底牌,是现在打出的时候了。

    “鄙国已在西京道动员,令家有杂畜六头者皆从军,募兵五万,进入黑山威福军……鄙国愿以河套之地,交换辽东!”

    殿中的宋国君臣,大多顿时愕然。

    至少周铨,是不知道黑山威福军在哪里,大宋的行政编制中,可没有这块地方。但再一深思,他顿时明白,这是西夏的地盘!

    辽国不愧是辽国,耶律大石不愧是耶律大石,他竟然想到了这个主意!

    如今局面,辽国想要保全西夏,就不得不与大宋来一场正面战争,而面对女真的压力,辽国又无法打这样一场举国之战。

    既然如此,西夏必亡,与其让全部好处都落入大宋之中,何不如辽国先去抢一块地盘,然后再用这块地盘,从宋国手中交换回辽东半岛?

    方才,耶律大石还在说周铨“是儿最无情也”,实际上,辽国在无情上,远胜过周铨!

    便是周铨也不曾想到,辽国会做出如此选择!

    “不够!还须加上河清、金肃二军和宁边州,整个河西之地,尽须归我,另外,朔州也需归我!”

    大殿之中,唯有一人,能够跟在耶律大石的思路,或者说,早在耶律大石提出条件之前,他就想到了辽国可能付出的代价!

    第275章 吾子如何

    出了大殿,耶律大石抹了抹汗水,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与自己同时出来的周铨,苦笑道:“驸马当真狠心!”

    周铨不以为然:“两国之争,岂可循私情,换了你是我,只怕比我更狠心十倍……那夏国国主,难道就不是贵国女婿么?”

    耶律大石微微点头,无法再说什么。

    辽国君臣,也不尽是无能之辈,耶律大石只是稍作点醒,他们就意识到,这次去宋国索要辽东,将会遇到非常艰难的谈判。

    宋国肯定会乘机起价,索要燕云十六州,辽国的底线,是可以割其一二,不可尽与。

    但宋国胃口不小,只以一二州之地,宋国不可能善罢干休,这种情形下,辽国就必须再加筹码。

    于是他们把目标对准了夏国。

    辽夏历史上也不只一次发生过战争,因此,夏国在与宋国交战的同时,其实也在与辽国的边境上驻有不少军队。

    但现在的夏国国王李乾顺,迫于大宋的压力,娶了辽国的“公主”为妃,但对辽国还是怀有警惕,可这两年大宋开始伐夏,特别是今年,老将刘法、刘延庆、新锐折彦质、姚平仲皆立战功,迫于这些人的压力,李乾顺不得不抽掉防御辽国的兵力。

    故此,哪怕辽国刚经历了一场战败,却还是很从容地渡过黄河,进入了河套。

    黄河百害,唯利一套,河套之地,向来有塞外江南之称,但是宋国忙着攻取兴庆,哪里能够经过大漠去取河套,于是便让辽国轻而易举,捡了这个便宜。

    这块地盘,也就被辽人拿出来,作为筹码同宋国交易。

    耶律大石拿出河套时,周铨确实没有想到这点,赵佶也有些迷糊,但有一人却对此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