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饿死了,祖坟前照样没人祭祀,倒不如去海外闯闯。”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有条活路,少有人会想到造反。他们七嘴八舌,让岳飞又陷入深思。

    “如今可以放我们走了吧,官人你既是没有恶意,何必令我们落入官府手中?”眼见远处厢兵已经接见,那边李宝道。

    这边李宝看了周铨一眼,周铨却不动声色:“别的事情且不说,你们纵火烧船烧粮,却是谁的主意?”

    “听人说的,兖州、郓州那边都是这般闹法,烧完之后,他们就结群赶往徐州去,只要入得徐州地界,官府便无可奈何!”

    王启年轻轻撇了一下嘴,官府并非无可奈何,只不过被东海商会压制下来罢了,毕竟只要逃到徐州,便会被东海商会收容起来,驱入各家工厂作坊或者矿山之中,今后这半辈子,就得为东海商会卖命赚钱了。

    这背后,也有梁山贼在推波助澜,煽动百姓纵火和逃往徐州的,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正说间,那些厢兵围了过来,那边李宝的伴当们倒有硬气,一个个都没有跑。

    厢兵们过来,将周铨等人也围住,周铨这才示意李宝放人,此时想脱身也难了。

    那边李宝见此情形,心中暗道:“若是杀官造反,便是逃到了徐州也没有活路,如今最多就是我将所有事情都担下来,须令兄弟们脱身!”

    “我便是李宝,所有事情,皆是我一人所为!”他对着厢兵朗声道。

    厢兵又是救火救是跑来拿人,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得他这样说,一个军官喘着道:“这厮倒还充英雄,俺和你说吧,今日你们一个都休想走,方才杜员外发狠了,不叫你们剥皮断骨,他老人家就不姓杜!”

    正说着,后边有一个沙哑的嗓子气喘吁吁地道:“额滴娘啊……都给额听好了,打,往死里打,全都往死里打!”

    随着这话声,那些厢兵上前围来,王启年厉声道:“且慢,且慢!”

    厢兵们哂笑起来,杜员外可是许了钱的,他们自然要出力气,眼前这厮空口白牙,叫他们慢他们就慢?

    杜员外身后之人,权势滔天,他们打死一二十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王启年见这些人还是上前,当下一撩衣摆,从腰间摘下个腰牌:“我乃官府差役,你们不想惹祸,就都老实些!”

    打老百姓和打差役,不是一回事,那些厢兵虽然不惧,却也不想惹麻烦,正好那个沙哑嗓子的杜员外排众而出,厢兵们也就暂时收手,待杜员外处置。

    那杜员外进来之后,睬都不睬王启年,厉声叫道:“谁是李宝,谁是李宝!”

    “我便是李宝!”

    “我便是李宝!”

    两个人同时发声,两个李宝相互对望了一眼,这边李宝神情冷淡,那边李宝则是有些惊愕。

    这杜员外要找的,分明是他,这群外乡人中的李宝为何要应?

    “哟嗬,还挺讲义气的,有人顶罪啊……两个都给我打,先打断两条腿!”

    肥鹅一般的杜员外见此情形,他却没有弄明白,因此以为两个李宝乃是一杰的,开口大叫,向厢兵下令。

    “且慢,且慢,我这位兄弟,确实也叫李宝,与这个李宝不是一伙的。”王启年这时又道。

    杜员外这才睨视了他们一眼:“那就滚一边去……给额打这个真李宝!”

    “再且慢一下,你们不是官府,如何能随意打人,便是有什么事情,当由官府先审,由王法治裁才对。”

    “你这厮恁的多嘴,莫非是这伙贼人同党?在这地界上,我就是官府,我就王法!”那杜员外叫道:“打,打,有人敢阻拦,给我一起打,往死里打,打出事情,算我的!”

    他这样一吼,那些厢兵再度上前,而且很明显,他们是准备连周铨等一起打!

    第307章 招徕

    “吾未见过作死如此者。”

    见那位杜员外如此嚣张,周铨哑然失笑。

    以他现在身份,自然用不着与这样的一个小人物较劲,但对方惹到他头上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鹏举,擒下这只肥鹅。”周铨下令道。

    岳飞身形猛然跳出,瞬间从那些厢兵中冲过,一把便揪住了那位杜员外,抡掌便抽,左右开弓抽得六记耳光,然后将满嘴碎牙鲜血的杜员外拖了过来。

    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一路上又见百姓困苦,却无计解决,心中早就积满了郁愤,因此这几下兔起狐落,干脆无比。当他拖着人回来时,那些厢兵才发应过来,只不过厢兵中悍勇之辈早就被挑入禁军,剩余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胆怯懦弱,欺负良善百姓还行,遇到这种凶人,哪个敢上前?

    没有立刻哄散,就已经是看在杜员外给赏钱的份上了!

    “你们好狗胆,你们可知额是谁么?”

    那杜员外还摸不清头脑,犹自大叫大嚷,岳飞又赏了他一记耳光,他这才老实下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王启年半蹲着向躺在地上的杜员外问道。

    “我……我……我不知……”

    “那不得了,惹得爷爷性起,一刀将你杀了,你瞅官府去哪寻人去,最多找到这个李宝头上,可他又不认识我们。”王启年笑眯眯地道:“所以啊,你莫要以为自己有个靠山便有多神气!”

    这一刻杜员外明白,自己的靠山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今日之事,你觉得当如何了结?”王启年又道。

    那杜员外心里打鼓,看情形,自己是遇上敢杀敢打的悍匪了,他眼珠一转,向那些厢兵道:“各位还请继续去救火,莫让火势蔓延!”

    棉田里的火其实很好救,毕竟棉花长得并不高大。那些厢兵当然是宁可去救火,也不愿意与这群明显过江强龙的人相对抗,很快就散去了。

    杜员外此时陪着笑,从地上坐起,连连拱手:“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诸位,小人家中还薄有家产,愿献出银圆一百枚向诸位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