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不意味着,身为皇帝的赵佶权力被削弱了!

    王黼其实是在提醒赵佶,要注意控制相权,要扶持起另一派人物,能够在朝堂上牵制蔡京!

    蔡京眼中寒芒微闪,眼角余光在朝堂众人面上一扫而过。仅王黼本人,应当是没有这样的底气的,他的资历尚浅,赵佶就算想要扶持,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在他背后,肯定还有朝廷中的某位大佬在使力气。

    何执中?

    何执中资历声望功绩倒都是足够,只不过他年纪不比蔡京小,身体更是大不如蔡京,去年时大病一场,早已经失去了进取之意,只想着给自己的儿孙辈铺路,为此不惜从周铨手里弄走了榷城使的职务。因此,不可能是何执中。

    侯蒙?

    曾经身为中书侍郎、尚书左丞的侯蒙,深得赵佶信任,颇有大用之意,而且蔡京得到消息,侯蒙似乎奉有赵佶密旨,暗中侦窥蔡京的行为。只是侯蒙与王黼关系并不和睦,王黼用得着替他冲锋陷阵吗?

    知枢密院的邓洵武?或者是别的某个人?

    很快,蔡京的目光停在了郑居中身上,想来想去,也唯有此人,最为可疑。

    蔡京琢磨群臣同僚,是谁在暗中对他放箭,支使出王黼来的同时,自然有人出来对付王黼。

    何执中颤颤巍巍走出来:“陛下,王黼小人,无谋无勇,所谓徐图之策,不过是苟延之举,如今陛下声威遍布于四海,大宋国力之强,远追于汉唐,日本岛夷小国,屡屡辱我,不可不罚也!”

    伐不伐日本,在何执中看来不是重要的事情,但借这机会痛骂一顿王黼,则可以让他老人家出一口气。原本他一手提拔王黼,结果这厮为了拍蔡京马屁,让蔡京独相,竟然罗织了他二十五项罪名,比起当初石公弼陈朝老等给蔡京罗列的二十项罪名还要多出五项!

    赵佶略微点头:“何公所言不错,日本不可不罚!”

    他性子轻佻,当然也很注意独揽大权,但现在让他觉得更为紧迫的,是狠狠教训日本,以雪他险些被人戴了绿帽之耻。

    随着赵佶这一句话,朝中各方势力顿时蜂拥而来,纷纷斥骂日本。蔡京稳坐钓鱼台,只是三角眼边,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其实他本人对伐日本之事,并不是很热衷,哪怕蔡攸蔡行替周铨来劝他支持,他也是持保留态度。战争债券之事,让他更为警惕,但现在看来,东海商会在朝中的影响力甚大,便是他亲自出面想要阻止此事,也不可能。

    需要对付的对手,还真不少啊……

    第324章 抱大腿

    平忠盛和源为义等了许久,等到的不是大宋朝廷对周铨的约束,而是对日本的训斥。

    当蔡行面无表情地将四骈八骊的公文在他们二人面前念完之后,两人顿时就慌了。

    “蔡伴使,蔡学士,这是怎么回事?”平忠盛不敢接这满是训斥话语的国书,拉着蔡行的袖子惶急地问道。

    “何事?我国商人将你们日本告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天朝的商船也敢劫掠拦截,你们整个国家,都是海贼当政么,你们那个什么白河法皇,改个名字叫白河海贼王算了!”

    蔡行劈头一句,将国书掷在平忠盛怀里,转身就走。

    出门时他停下回头:“朝廷的意思,限尔等三日之内,离开京师,会有官兵押送,让尔等在最短时间抵达海州,到时由东海制置使周铨,遣船送你们回过,希望你们回国之后,按照我朝国书之言,交出嫌犯,给出赔偿,若不如此……夏国便是汝国前车之鉴!好自为之吧!”

    一声好自为之,将平忠盛打入了深渊深处。

    他此次出使,构想了许多结果,甚至想过此行不利,却能乘机与大宋搭上关系。归根到底,他此次出使为的是平氏和他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天皇或者日本。

    但现在,结果却是比他想到的最差的还差,这让他回去之后,怎么样向白河法皇交待?

    平忠盛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源为义看着他,心中满是厌恶。

    他二人原本只是前来试探的小卒,以他们的品秩官职,根本不足以充当正式的使臣,若非平忠盛心大,非要制造一个大新闻,他们此行本可以轻轻松松。

    结果闹成这模样!

    “起来,起来!”他厉声喝斥:“你是平氏的家主,体面点!”

    平忠盛抬起头,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为义,璋子公主的事情,是不是你泄露给周铨的,我记得,当初就只有你在徐州受到礼遇,我们全部住在牢中!”

    这厮在这个时候,倒聪明起来,源为义可不敢承认此事:“胡说,当时我是被单独关押,比你们还惨!”

    “可是我们再见你时,你白白胖胖,分明是吃得好喝得好!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们这次出使,最大的问题就出在你身上,源为义,你就等着吧!”

    “是你自己的愚蠢自大,害得我们出使没有达成目标,反而激起了宋国朝廷的怒火,你现在想把责任推卸到我头上来吗!”

    “就是你!”

    “是你自己!”

    砰!

    砰!

    当他们的随从听得声音不对,赶来相劝之时,两人已经撕扯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都打得鼻青脸肿。

    好在他们的佩刀都被取下了,否则就这么打起来,恐怕都要拔刀相向了。

    无论他们乐不乐意,都得乖乖地离开京师,而且全程都有大宋官兵押送,仿佛是囚犯一般。

    到得海州,又被关了十余日,终于有合适的船时,他们这个使团被塞在最阴湿的底舱中,每日吃的是水手们吃剩的食物,在海上飘了好几天,都快闷出病来,又抵达了济州五国城。

    这二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每日就是争吵,吵到最后,必然是拳脚相向,最初时随从们还会相劝,可见得多了,特别是被他二人打了几回,随从们连劝都不劝了。

    不过到了五国城,他们下了商船之后,却看到一人站在码头,似乎是在迎接他们。

    此人他们并不认识,但在他身上,二人感觉到与董长青有几分相似的气质。

    正是白先锋。

    “谁是源为义?”隔着老远,白先锋就嗅到这伙日本人身上的臭气,简直比猪栏里的猪都要难闻,他眉头一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