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贵妃听得一撇嘴:“臣妾虽然不知政事,但宰相知之,官家若有疑难,何不召宰相相问?”

    赵佶听得苦笑了一下,如今的宰相单是指蔡京,因为蔡京连办成数件大事,已经有要给他生前加封郡王的呼声了,赵佶正想着找人取代蔡京,哪里会同蔡京讨论这等事情。

    “若是宰相不可与谋,官家还可与参政相谋,若是参政不足,官家还可以同尚书相谋,若是尚书亦不足……官家这皇帝还做得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开个铺子自己当掌柜!”

    小刘贵妃这话说得赵佶心里念头一动。

    如今朝廷府库俱实,夏贼外患已平,他之大敌,仅余辽国。而辽国日渐虚弱,眼见北伐便在数年之后,那时大宋开国太祖太宗都没有达成的伟业,就要在他手里实现。可是他却觉得,现在的朝政,让他越发力不从心。

    明明一切都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原因无它,朝廷之中生出一股势力,这股势力跨越了旧日党派之争,无论新党旧党,为了追逐金钱,纷纷与这股势力合作,就连他本人,也在与这股势力合作,让自己的内库更加充盈。

    “周铨这厮,尾大不掉啊。”他心中所想,口中喃喃道。

    一听得“周铨”二字,小刘贵妃面色微微变了下,她偷望了赵佶一眼,见赵佶没有注意,当下缓缓道:“臣妾道是谁让官家如此烦忧,原来是周铨啊……臣妾是妇人,久在深宫,不知政事,不过这周铨,臣妾却有一句话可以说他。”

    “哦?”

    “爱美人不爱江山者。”小刘贵妃吃吃一笑:“当初他与辽国公主之事,臣妾在后宫中都听说了,只可惜,金珠年幼,要不臣妾定要官家想法子拆散了他与辽国公主,招他为驸马。”

    赵佶顿时心中再是一动,只觉得霍然开朗。

    周铨是个好美色者,家中打小养了一个小娘子,据皇城司说,人间殊色。在外勾搭了辽国的蜀国公主,还引得高丽欲嫁公主,据说还与前宰相赵挺之媳李清照颇为亲密……好色之人,自可以色动之。

    小刘贵妃生的金珠才两岁,自然是不行的,但是年纪符合的公主又不是没有,比如说……

    他想到了被封为茂德帝姬的赵福金,如今十二岁,已经婷婷玉立,乃是少有的美人胚子。最重要的是,周铨与自己这位女儿似乎也有些关系,以往每次进宫,都少不得给茂德帝姬带礼物。

    他却不知,周铨在宫中遇着赵福金好几回,那时福金尚幼,没有男女之防,寻周铨要过有趣的礼物,因此给周铨留下印象,干脆每次都给她带好东西,原本只是想着拉拢皇帝身边之人,关键时候说几句好话之意。

    赵佶这心思只是一动,旋即被他按下,若周铨是一个忠臣,赐婚也不是不可,但现在这厮狼子野心,已是若隐若现,将其母秘密带走之事,更让赵佶异常恼怒。

    “你这是妇人之见,罢了,此中之事,非你所知,你休要过问了。”

    “臣妾也不是想问,臣妾只是不忍见官家不开心罢了。”小刘贵妃嫣然一笑:“前些年,朝廷都揭不开锅了,皇后姐姐连皇后冠服都不舍得做新的,只用旧的贵妃冠冕。西贼动不动就扣边生事,官家连吃个饭都要担忧一下西贼。现在朝廷有钱了,天下太平了,人心思安,官家却还不开心……”

    这话赵佶爱听。

    他精神一振:确实如此,如今朝廷有钱有人,兵多将广,周铨再有什么利器,不过也只是区区一岛之人听他所用罢了,他真能成什么事情?

    更何况,他毕竟还没有反意么,他母亲到了徐州之后,甚至还招摇过市,根本没有要扯旗造反的样子!

    第352章 色胆包天

    师师此前从未离开过京师,因此,在她想象中,自己即将抵达的徐州狄丘,应当是一座乡下小镇。

    哪怕她对周铨的本领有近乎崇拜的信服,也想不到,自己想象中的小镇,会是现在的模样。

    一座完全与京师不同的城市!

    因为整座城市从一开始就进行了比较长期的规划,所以城市和京师一般非常齐整,但所有的建筑,都是楼宇,少有平房。高的楼宇达到六层,矮的也有三层,为了符合此时的审美,这些楼宇一般不会建成简单的平顶,会有飞檐,会有马头墙,甚至还有些琉璃瓦。

    京师里自从东海商会第一百货之后,开始流行用玻璃做窗子,只是玻璃价贵,普通民众用不起,就算是权贵之家,也不会将所有窗子换成玻璃。但在这儿,玻璃窗子相当多。

    另外,所有建筑都是水泥竹筋砖石结构,少用木料,在周铨计划中,那些可以用来建造房屋的大木料,都是造船的好材料。

    这些建筑中间,则是笔直的宽阔街道,且不说两边种植的各种树木,也不提那隐于地下的暗沟,就是铺得平整的水泥,京师根本没有这么奢侈!

    “你老子和你哥哥,当真是……大手大脚惯了,水泥玻璃如此昂贵,他们也敢这般花用?”

    周母同样被城中的情形震住了,在大街上行了许久,她才对师师道。

    师师眉开眼笑,心情变得非常舒畅,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在狄丘,或者随后要去的海州、济州,都不会无聊。

    “爹爹与哥哥,都是有大本领的,用得多,赚得也多!”她委婉地反驳周母,为周傥说话是其次,维护周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别一昧地纵容你哥哥,可给我瞅仔细了,咱家是汉人,真让他将一堆异族外邦公主带回家里,那象什么话!”周母白了她一眼:“别的都长,就不长心眼,你呀!”

    师师脸上飞红,却不敢接这个口。

    周母对自己的儿子是十分骄傲的,最初时传闻辽国公主喜欢上周铨,她更是满心欢喜。但后来周铨为了辽国公主和女真人开了一仗,她就不满了,在她看来,自己儿子天下第一重要,让自己儿子去冒险就是罪过。

    最重要的是,象天下所有疼爱儿子的母亲一般,儿子为了别的女人在外奔波,她便有种恐慌,觉得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孩子,要被别人抢去。

    虽然周铨给她解释过,辽河之战的目的并非她想象的那样只为余里衍,更主要的目的还是抢夺失去控制后的人口,也正是当时自辽东夺来的十余万近二十万人,才支撑起济州的飞速发展。但周母可管不了这么多,她看中的,还是自己儿子的安危。

    “狄丘都这模样,济州就更不知是什么情形了……啧啧,你那哥哥,打小就傻,可被你泼了一盆水后,却变聪明了,好闺女,你说你不是老天派来给你哥哥的,还会是什么?”

    师师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那一年她才多大,那一盆水将周铨浇入五丈河中,也改变了两人的命运。

    对当年自己浇的那盆水,师师心中满是庆幸,如今她身份不同,已经不去李大娘那儿了,可是那边的消息有时还会传入耳中。当初和她一起被李蕴收养的小姑娘,已经有人开始沦落了。

    而自己,却被周家当成亲闺女养着,若不是她与周母都喜欢亲历亲为,身边的丫环使女恐怕都要安排一二十个了。

    自己今年,已经十六了呢!

    想到此处,师师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同时,也有一股火在她胸中燃烧:此前因为留在京师中的缘故,一年里倒有大半时间见不着周铨,因此只能放任外头的那些疯女人来抢,可从今以后,自己就能跟在哥哥身边,倒要看看,还有哪个疯女人,能够抢得了自己的哥哥!

    且不谈她在暗下决心,在她母女进入狄丘半日之后,一脸苦样的李成,也来到了这座城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