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傥,周铨那边,也须另有表示。”蔡京提醒道。

    “朕晓得,只不过,卿以为遣何人为使合适?”赵佶又回到了朝堂上他问而蔡京不答的那个问题。

    蔡京仍然拒绝回答,赵佶催促了几回,他才勉强道:“非陛下亲近之人,不可为此使,一是显陛下诚意,二是安周铨之心。此前周铨私接其母,必是有人做得过度,令其不安了。”

    赵佶哼了一声,说来说去,就是皇城司那帮子废物,收买监督之事做得太过粗糙。

    他盘算了一下,蔡京所说的亲近之人,他自己年迈,显然不能为使者,王黼与周铨不合,也不能为使者,童贯不在京中,梁师成脱身不得……这么算来,可堪为使者的,只有蔡攸了。

    “令郎如何?”他问道。

    “犬子不行,以其为使,不能显官家亲近。”蔡京道。

    “朕左右之人,怎么还不显亲近……哦,朕明白了!”赵佶念叨了一遍,突然大悟。

    谁是他亲近之人?

    此前他想的是身边的近臣们,但若是身边近臣合适,蔡京为什么不直说?

    因为蔡京真正推荐的,不是这些近臣,而是皇子!

    再亲近的近臣,哪里比得上皇帝的至亲骨肉来得合适。只不过大宋皇子,等闲不得出京,至少赵佶自己的记忆里,在真宗皇帝之后,似乎就不曾有过。

    这是一个机会!

    赵佶明白了蔡京的意思,被派出去的人,当然不会是太子,太子为国本,不能出京,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赵楷。蔡京的意思,就是让赵楷为使者,事情是赵楷惹出来的,最后由赵楷收尾。若是赵楷做得漂亮,周铨与他关系由冷转好,那么赵佶再想改易太子,外边就有一强援。

    相反,若是赵楷做得差了,错过这机会,周铨彻底支持太子,那么也就怨不得赵佶不改换太子了。

    从一个政客的角度来看,蔡京这一手没有什么错,但赵佶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他还是希望,无论自己是否改易太子,赵桓与赵楷兄弟关系能够和睦,至少不要酝酿出兄弟相残的惨剧。

    这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想了好一会儿,赵佶也没有下定决心,见蔡京似乎有些倦意,他只能先将蔡京放出,让他回府休息。

    独自犹豫了一会儿,赵佶终于有了一个决定。

    “召嘉王来此。”他向内侍吩咐道,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只召嘉王一人。”

    第364章 日本局势之变与环球航行计划

    四艘大船停泊在海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胡静水每天一大早就会来到码头边上,远远望着这四艘大船,而且他一望就是望个一整天。

    他实在是太喜欢船了,好船成痴,特别是象在海州见到的这些船,无论是外在造型,还是它们的性能,都完全符合他心中最好的船形象。

    只不过他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的监视之下。

    四艘装配大炮的战船,是周铨手中最大的秘密,哪怕现在大炮的消息彻底泄露,也仍然执行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胡静水这样整天绕着船打转,有几次还试图混进军用码头,想要就近观察,如何会不被注意。

    只不过另有原因在,所以才暂时没有处理他罢了。

    胡静水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一个人悄然出现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

    但是胡静水没有什么反应。

    那人有些无奈,在胡静水肩上拍了拍:“这位胡先生。”

    “啊。”

    胡静水这才回过神来,他不解地望了那人一眼:“有何事?”

    “你不是要拜会周制置么,如今周制置有空,请你前去相见。”

    胡静水顿时跳了起来,眉开眼笑地道:“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机会买得这船了!”

    来告知他消息的人悄悄白了他一眼,炮舰岂是那么好买的,且不说造价更胜过一般商船,如今船场也绝对不外售。

    胡静水跟着那人七绕八转,没多久终于看到了周铨。周铨先是歉意的一笑,然后道:“胡先生有大理国王的介绍信,原本该早见的,但是近几日事务繁忙,一直不得空余,还见胡先生见谅。”

    周铨并不是在说客气话,这段时间,他确实忙得不停。

    虽然还未收到京师那边的最终消息,但有关太学生对上皇城司的情况,董长青已遣人来报了。听得董长青为了洗脱他的罪名,在京城中挑起如此重大的政治风暴,周铨当时都呆了。不过仔细想想,让赵佶对他个人的怀疑,变成皇权与臣权之间的冲突,倒是一个破局的好办法,这样一来,他就不是孤身一人对上皇权。

    但真正让周铨这几天忙碌的,是来自日本的消息。

    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辽、高丽还有金三国,在日本终于真正联手,三国在熊野迎击日本朝廷派出的大军。辽国动用的兵力只有一千人,但有一万日本仆从军,高丽动用军力五千人,外加五千日本仆从军,金国动用兵力两千人,还有四千日本仆从军,这样三国总共凑出了两万七千军队。

    日本朝廷派出的军力是两万有余,加上地方豪族派来的援军,一共三万九千人。双方在熊野大战中,最初是辽与高丽联军和日本人对上,战局僵持,毕竟此时日本的战术战法还极为简单,而辽与高丽人凭险坚守,日本无力攻坚。后来日本一支部队试图从山道入岛根,却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山贼”所阻,其迂回攻击的意图没有实现,而金国的援军在东海商会的默许之下,突袭吴浦,威胁日军补给与后路。

    这等情形之下,那些前来支援的豪族首先动摇,紧接着,在战前私自离军赶往日本关东地区的源为义,打着“勤王”的旗号,召集两万余关东武士、民兵,进军东海道,扬言要入平安京,得知消息之后,日军整个崩溃,在退逃途中,平忠盛掌握军权,带着一万余人逃回仓敷,其余全军尽皆覆灭。

    此时日本已经顾不得诸国入侵之事,白河法皇与藤原忠实的矛盾,在内忧外患下彻底暴发出来。而藤原忠实因为有源为义为外援,不象历史上那乖乖接受被解职的命令,相反,指责院政所的诸人乃是佞臣,法皇所倚重的北面武士是乱党,他以“退位法皇当出家,不得干令朝政”、“还政于当今天皇”为名,召源为义入京。

    面对此局,白河法皇有些慌了,这老头玩女人厉害,搞阴谋也厉害,但是面对真刀实枪就没有那么厉害了。原本他可以倚仗的北面武士,如今都在外作战,不是在与三国的战斗中伤亡,就是给平忠盛笼络过去,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逃离平安京,赶往仓敷,与平忠盛会合。

    这消息传来时,周铨都有些惊奇。

    虽然整个日本政局的变动,也有他推动的结果,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以为要等到战局大定之后才会出现的日本分裂局面,竟然提前了。

    归根到底,是周铨低估了此时日本面临的社会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