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些农人叽叽喳喳讨论着狄丘的事情,还有人在问,若是自己到狄丘去,可以拿到多少钱,周铨面上就浮起了微笑。

    其实蔡封接触得还是窄了些,狄丘真正的工匠精英,他还接触不到。整个狄丘,所有工人中,收入最高的是一位过去铸钟现在铸炮和蒸汽机汽缸的匠人,他一年的收入,超过两万贯,另外还带着六个徒弟,周铨与他约定,只要有一个徒弟能够接近他的水准,就直接再奖他十万贯钱。

    那匠人现在也聪明了,他不要钱,只要股份,要铁路总商会的股份。对他的这个要求,周铨也笑着答应了。

    象这样的匠人,在狄丘、海州和济州,总共有十余个,都被周铨当宝贝看住,他们身边的防备措施,丝毫不亚于商会护卫队的营正一级。

    蔡封将狄丘的消息传回他的家乡,如同他一般,还有更多的回去探亲的人,将自己在狄丘、海州或者徐州的见识传回家乡,他们都是自发的宣传者、鼓吹者,周铨几乎可以想得到,当他们结束休假时,将会带着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充满憧憬与希望的同乡,一起踏上返回工场的路途。

    大宋这一点比较好,虽然有主户、客户的户籍制度,可是对人员往来的限制并不是很严厉,这些人在路上不会遇到太多的阻碍,而且还有东海商会伸向各个县城州府的触角在帮助他们。

    “唉,狄丘终究是太远,若就在咱们这边……莫说在咱们这边,只要在百里之内,我定然是要去的,土里刨食,连个媳妇都刨不出来,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可不是,为何那位周财神就不将狄丘放在我们这儿?”

    听得周围这样的议论,蔡封吓了一跳,瞄了周铨一眼,看到他不但不怒,反而有笑意,总算放下心来。

    他起身道:“诸位,可不是人家周财神不照顾我们,他原是想着照顾我们来着,但被咱们自己打跑了啊。”

    众人顿时明白:“铁路?”

    “对,铁路通了,路两边才能开矿山办工场,矿山虽累虽苦,但矿工收入那可是真高,在狄丘,那些铁矿和石炭矿里,就是什么都不懂只有力气的小工,一个月也可以赚十枚银圆以上!而且铁路通了,咱们乡里的物产,便可以通过铁路运出去,卖给那些大城里的人们……”蔡封滔滔不绝,开始鼓吹起铁路的益处来。

    他越是鼓吹,众人就越是懊恼,甚至有老娘儿们开始破口大骂自家汉子,怪他们去年不该替大户人家出头,去打勘察铁路的先生。

    有人带着希翼问道:“封大侄子,你说,周财神还会修铁路么?”

    “这个就非我能知了,人家巴巴地替我们修时,被我们打走了,天下哪儿不能走路,为何人家非要经过咱们这里?若我是周财神,再要修,宁可绕点弯儿,也不会再来小河口了。”蔡封说到,又看了周铨一眼,见周铨没有什么反应,他又道:“除非咱们去求……他老人家心善,或许咱们哀求之后,再保证都为修路出力,他才会答应从咱们这儿走。”

    “说的有理,我听说外乡农会,有些都在闹保路,说是要护住铁路从本乡经过……”

    “咱们也该保路才是,咱们也有农会!”

    “正是,去年咱们农会送了封哥等三人一起去了狄丘,如今证明这条路是对的,封哥他们趟出了一条道,封哥,你何时回去,到时我就随你一起去算了,反正在这边,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了!”

    “你不佃达恩叔公家的田了?”听得有人这样提议,蔡封问道。

    “呸,一年辛苦到头,连他家的茅坑都是我帮他挑的,到年底连斤肉都吃不起!”

    “那好,我会替你安排好,还有谁要去狄丘的,我都安排好来……”

    “你还是先安排一下自己吧,蔡封!”正当蔡封拍着胸脯保证要将人送去狄丘时,突然听到有人厉声喝道!

    第394章 抓人

    蔡封听得喝声,抬头一看,却见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这汉子身后,还有十多个人,一个个都捋袖握拳,看上去跃跃欲试。

    看到这些人,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这不是十九叔公么,怎么今日得空,往我们这边来?”蔡封却是不慌不忙,他知道自己身旁,正坐着一尊大神,便是知县来了,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在旁立着。

    而且他心里早有打算,今日这大摆宴席,花了他九个银圆,便是为此。

    事情不闹大,不闹得激烈,怎么能显得他的本事,又怎么能让他得入身旁这尊大神的法眼?

    十九叔公是族中排行,此人名为蔡柄,乃是六太爷之亲侄,九太爷的儿子。蔡封辈份小,要唤他一声叔公,往日见到他时,都是极恭敬的,可是今日,他招呼归招呼,人却坐着,连屁股都没挪动一步,也不曾招呼十九叔公入席吃酒。

    “这厮果然在外转了一圈,变得大逆不道了,秀才和达恩说的不错,若不惩治一番,这厮恐怕要害了我蔡氏一族!”蔡柄翻了蔡封一眼,他目光也扫过了坐在上首的周铨,但见是外乡人,便没放在心上。

    向左右使了个眼色,跟他来的那些捋袖的汉子,向着蔡封就围过去。

    但如此前蔡封所言,他这里摆着宴席,来吃肉喝酒的只怕有近百老少爷儿们,顿时有人起身将来人挡住:“乡里乡亲的,你们这是何意?”

    “蔡氏宗族的事情,族内之人,等着祠堂里的消息就是,至于族外……哼哼哼哼,谁敢管我们蔡家的事情?”蔡柄阴声冷笑,目光在周铨面上停了停。

    这位气宇不凡,莫非蔡封敢如此嚣张,倚仗的就是这外人?

    周铨却是一副饶有兴趣看热闹的模样,甚至还起身让开,仿佛是怕打起来牵连了自己。

    蔡封明白,周铨此时肯定不会出面。

    他若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周铨即使保下他,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他也是冷笑一声:“天下人管天下事,十九叔公,左右不过是说理,你既然说要开祠堂,那好,各位叔伯兄弟,愿不愿陪我去祠堂,我倒要看看,六太爷他老人家要给我个什么罪名,又要如何发落我!”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道:“去就去,我也是蔡家男丁,祠堂里的事情,我也过问得!”

    “我虽不是蔡家人,但今日既然吃了封哥的酒,不好置身事外,我也去瞧瞧,若是蔡家公道,自然我们无二话,但若是蔡家要为难封哥,我反正要和封哥一起去狄丘的,倒要瞧瞧,谁来和我拼这条命!”

    “是极,是极,先去祠堂,再来喝酒!”

    只听得众人七嘴八舌,竟然纷纷说要跟去。这让蔡柄呆了呆,他想要拒绝,却看到那些拦着的人也捋了袖子,显然,他若拒绝,今日是休想将蔡封带走。

    而且这些拦着的人里,大多还都是姓蔡,论起辈份来,也有与他同辈的。

    他略一沉吟,知道此事不是自己能压住的,他哼了一声:“你们等着。”

    见他转身要走,现在倒是蔡封不肯放过他了:“十九叔公,休走,休走,不是说要开祠堂么,我们这就去,今日若是没有开祠堂,那就是十九叔公你寻我们大家乐子,我们怪是不敢怪,可以后十九叔公你再说什么开祠堂召人之事,就休怪我们不听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几个要好的族人,又向众人施了个眼色,众人纷纷放下碗筷,让女人看住孩子,莫糟蹋了酒菜,然后跟在蔡封之后,向着邻庄而去。

    蔡氏宗族的祠堂,距离小河口庄还有五六里,这些都是干惯了体力活的,近百号人行去,虽然散乱,偶有人离开,又有人加入,速度却是不慢。他们到了蔡氏祠堂,也就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时间,而此时蔡柄,早就派人赶回来报信。

    在蔡氏祠堂之外,数十名蔡家的青壮站在那里,见他们到来,这些青壮手执棍棒,直接将他们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