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研究院的这个成果,处于极度保密之中,哪怕现在蒸汽机已经扩散,不少工场采用蒸汽机作为动力来源,已经被周铨改称为“工厂”,但蒸汽机车,仍然是研究院的最高秘密,就连周傥都不清楚。

    “老爹,你是不是担心别的事情?”周铨问道。

    周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当初你伯父去世前,到过咱们狄丘,见过我最后一面,当时他说,他最担心就是你误入歧途,以后会成为国之罪人……我倒不担心你会成为国之罪人,我只是担心,你做得不够好。”

    周铨呆了呆:“这从何说起?”

    “我如今也常看报纸,有些消息,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很清楚,辽国撑不住多久了吧?”

    辽国那边的事情,周铨并没有全部说与周傥听,他这次来,只是带着余里衍见了父母,也算是完成一道程序。周母最初时对余里衍是不冷不热,不过相处得久了,现在两人关系倒是挺不错,周父却还是不待见余里衍。

    当然,最不待见余里衍的,还是已经成长成大姑娘的师师。

    只不过师师是个聪明的姑娘,将某些情绪藏得很好,就连周铨,都只能从她偶尔流露出的语气里感觉到。

    听得父亲这样问,周铨点了点头:“若是辽国君臣不作死的话,还可以撑个五年吧,这是我从他们国库的情形来算的。”

    打仗就是打钱,虽然国库已经空虚,但辽国好歹曾是大国,幅员辽阔,人口也不算少。哪怕面临宋与金的夹击,周铨判断,它还能撑五年左右。

    前提是辽国的君臣不作死,但从耶律延禧、萧奉先等人的行为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快的话呢?”

    “两到三年。”周铨道。

    “那几乎就是进军的时间了。”周傥唏嘘的一叹,曾经是大宋噩梦的一个大国,倾颓的速度会这么迅速。然后,他神情肃然:“我见过西军的老上司们,西军这两年,变得太大,恐怕比起京城禁军也好不到哪儿去了,河北禁军也是如此!”

    “嗯。”周铨也有同样的判断。

    自从击败西夏,将夏主李承乾赶到大沙漠以西去和回纥人抢绿州之后,西军就迅速堕落。以前他们军纪败坏,但好歹还是有战斗力的,甚至那点仅存的战斗力,也因为懈怠和诸多不良习气,特别是军官们的集体颓化而完蛋了。

    童贯对此“功”不可没。

    “辽人打不过金人,却未必打不过河北禁军,童贯这次去辽,你觉得会不会有效果?”周傥又问。

    “耶律淳老奸巨猾,不好对付,我是借助了火炮之利和大势使然,这才正面击败他,至于童贯,就算他有炮,恐怕也奈何不了耶律淳。”周铨轻蔑地道。

    “正是如此,若童贯不胜,必然会向金人借师,但金人发觉我们大宋连辽都奈何不了时,必生觊觎之心。他或许不敢往京东两路来,可是从朔州与灵丘两地南下,我恐中原之地,前才驱一狼,后又引一虎,百姓受苦……至极啊!”

    老爹的这番话,让周铨呆住了。

    他对原本的历史细节了解得不多,但是,大致走向还是知道的,原本的历史走向正是如此!

    只不过,如今有自己这个变数,按理说,金人忌惮他,不会这样做吧?

    “若是如此,我岂会坐视?”周铨道。

    “你手中能有多少兵,战力再强,又能撑得几面?而且到时金人攻京师,与徐州隔着七百里,你如何调集大军去救援?”周傥说到这,一指眼前那被围攻的铁路商会会馆:“国家兴亡,百姓生死,乃至我汉人国统,尽在这条路上,有这条路,你来去顺畅,以少数兵力便可以护卫中原,没有这条路,你守得住京东,却防不了东西二京!”

    那边被指的百姓们,却并不知道这对父子的讨论,他们仍然在争,仍然在吵,却不知道,自己争吵的,未必是自己的利益。

    第414章 简单

    郭贵跟着这些人,越来越兴奋,原本他是老实巴交的人,可此时血气涌上来了,他情不自禁,挤在人群中,悄悄往那穿着棉布衣裳的管事身上踹了两脚。

    那管事未被踹之前还勉强维持,但被踹了之后,脾气也发作了,当即将那白铁皮喇叭给扔了,转身回到会馆之内,紧接着,那些伙计也全都缩回了会馆。

    踹了这一脚的郭贵最初还是有些惴惴的,但看到对方白挨了这一脚,却连话都没有说,旁边看到这一幕的人,对他也挑起大拇指,不叫他老龟,改呼他“贵哥”,他心里有些异样的满足感。

    “原来也不过如此,哼哼,果然,郭老爷说的没错,咱们砀山的事情,还须咱们砀山人来说了算!”

    他这般老实农民,未必是真老实,只不过生性懦弱,又不善争斗,所以才装出一副老实模样,避免被人找上。但当他对上比自己“弱小”的人时,或者站在势力“强大”者一边时,表露出来的凶蛮,往往还胜过那种平日里不讲理的人。

    他却不知道,当他伸脚的时候,不远住的周铨皱了一下眉。

    “看来我们的规矩,这边还不太清楚,这个人,记住了么?”周铨回头看了一眼纪春。

    “已经记住了。”纪春点了点头。

    周傥这几年,随着年纪增大,心肠反倒变软了:“铨儿,看这人模样,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不是做恶的理由,若是可怜便能胡作非为,岂不是说,那些最可怜的人就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当初小河口之事,我便说过了,你来辩论,欢迎,你来讲理,欢迎,你来争吵什么的,只要不碍着正事,我也可以当作没看见。但你若敢动手,就别怪我也动手。”

    周铨说完之后,向着纪春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当初詹天佐等人挨打的时候,周铨要过段时间才能报复,如今支持铁路的农会遍地开花,哪怕那些士绅们新组织的农会抢去了部分人,可他们的人数仍然很多。

    最重要的是,这些农会,有核心骨干组织,其战斗力,远非乌合之众的士绅农会能比拟。

    毕竟在士绅农会中,最多的还是那种流氓地痞、好吃懒作之辈,或者就是如同郭贵一般蠢头蠢脑为人利用的憨货。

    随着纪春一挥手,只见另一边,一大队人涌了出来,这伙人头前打着旗号“农会护路队”,手中执着木棒,一个个面色沉郁。

    这伙人当中,有人叫道:“诸位兄弟,今日之事,不能再忍了,这些家伙竟然敢破会铁路会所,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铁路会所准备撤出砀山,若真如此,咱们就都别想着上工赚钱……打吧,奶奶的,打出了事情,哥哥我带着你们躲徐州去!”

    随着这人一声号令,众人呼的冲了上去。

    那边茶棚子里的人看到了,一个个都乐不可吱,他们就巴不得打起来,打得越厉害越好。虽然这士绅农会是他们组织的,可里面的这些基层人员,都是泥腿子,而铁路农会就更别提了。总之,双方都把脑仁子砸出来,他们才最高兴!

    但旋即,他们发觉不对。

    农会护路队的,竟然不是冲着那边农会去的,而是直接冲向他们所在的茶棚子!

    这些豪绅外出,身边当然跟着打手狗腿,只不过这些打手狗腿,如今大多数都挤到了铁路总商会会馆前去增加声势了,他们身边,只不过是区区小猫三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