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确实与周铨有秘密联系,俩人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但他毕竟是大宋的宰相,在大宋已经位极人臣,升无可升,自然也就没有改头换面的想法。

    他唯一追求的,就是死死抓住手中的权力,巩固自己生前身后地位。

    赵佶在御座上闭上了眼,思忖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道:“既是如此,当教天下臣民皆知,朕以赤诚待臣……令康王为宣慰使,东渡济州……安德、茂德两位帝姬,心慕仙道,欲往东海祭仙,为朕祈福,孝心可嘉,一并准行!”

    蔡京愣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官家……圣明!”

    “卿私下与他说一声……”赵佶站起后又呆了会儿,缓缓说道。

    他二人都明白,派康王赵构去济州,既是宣慰,也是人质。至于两位帝姬,更是别有用心。

    但为了这江山社稷,舍弃个把子女,算得了什么?大宋虽然没有和亲的传统,可如今江山动荡,百姓不安,周铨又不算是敌国人,能以一位帝姬公主换得他老实安分,恐怕全天下人都会觉得合算。

    至于帝姬本人是否愿意……

    赵佶想了想,回忆起周铨音容本领,若单纯以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招婿如此,应当十分满意吧。

    当然,公主出京是特例,不好大肆宣扬,但赵构再度成为宣慰使之事,却是可以大肆宣扬的。

    但又不能让人觉得,朝廷是怕了周铨。

    于是这个宣慰使名号就有些古怪:勾当京徐铁路宣慰大使。

    最近铁路不是出了不少事情嘛,赵构是出去宣慰铁路沿线百姓的。

    这不过是掩耳盗铃,此时他出京为何,谁都清楚。

    赵构出京之日,恰好是文维申入京之时,京中虽然近日连连出事,但是挤在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人还是很多。

    文维申的马车也在等,他在马车上得意洋洋,指着高大的城门对蔡瀛道:“你看到没有,这便是京师,大宋之都,如今群小内斗……”

    他正要对蔡瀛讲解,突然耳边听得有人道:“此次康王为宣慰使,想来东海郡公那儿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自然不会有问题,前些时日,都是辽国奸细在散播谣言,简单的离间之计罢了,偏偏有些人看不明白,东海郡公那是国之柱石,大宋天下,就靠他老人家了……”

    “你们没看到最新一期东海商报么,朝廷有意升东海郡公为国公呢,连封号都有了,我听大相国寺的僧人说了,是济国公,以后称活财神,就要称济公了……”

    “以我之见,周公早就该封国公了……”

    “正是,我还看一家报上说了,朝廷升周公为国公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调集八十万大军,以周公为大元帅,一举灭辽……当初他只凭万人就可以横扫燕云,如今八十万大军,肯定是要将辽国所有的公主都抢回来。你们说,若是国公他擒住了辽帝,会不会说一声‘岳丈老人辛苦’?”

    周围顿时一片暴笑,连接几日的紧张也似乎没了。

    百姓总是容易受舆论所左右,事情过去了些时日,该发泄的发泄了,在朝廷明旨说明,燕京之败与周铨无关之后,周铨又恢复了他的活财神的称号,百姓们又开始念着他的好来。特别是前方战败与周铨屡胜,更让他要封国公督师北伐的消息甚嚣尘上。

    文维申听到这个,怒不可遏,他喝令了两声,也顾不得排队进京,他的车队转过头来,又往西京回去。

    他与赵构,一向西一向东,原本都应该是各自离开的,但车行未远,突然间,仿佛是某种心灵感应,俩人都回头望向京师,然后脸色大变。

    京师之中,偏东北的方位,浓烟滚滚,却是又发生了大火。

    这是京师近日来的第三把火!

    第433章 谁为周铨辩护

    一大早的时候,李延就穿上衣裳,和左邻右舍告别,然后笑吟吟向着京城东北方向而去。

    身为从西域来的“胡商”,李延长得可没有半点西域人模样,不过,朝廷对于胡商颇有优待,他又虔信胡教,每日要拜五次,因此周围的人,都认定他是胡商。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大宋大兴工商之后,各国向大宋安插细作就变得容易了些,不怕保甲,只要有商人身份,便可以在大宋大多数地方自由来见。李延被李造福派到大宋,便是以胡商身份为掩护,这两年来,他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随着他行走,越来越多的人与他会合,不一会儿,他身边竟然有近二十人了。

    这些都是夏国留在大宋京师的细作,可以说,所有人都在这里。他们与大宋西军,不是有杀父之仇,就有灭门之恨,这世上没有谁比他们更恨大宋,更希望大宋完蛋了。

    今天,他要带着他们做一件大事。

    和他一样,要做大事的还有麻鸠儿。

    带着十余个伴当,他们面色阴沉,穿过大宋京师的大街小巷,这几日街上混乱,开封府不大敢管事情,他们穿着东海商会的服饰,便是有巡丁看到,此时也是无人敢上来过问。

    “快到了。”麻鸠儿终于开口了。

    “很好,老麻,做完这事情,你就可以回去了,大辽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在他身后,原先不起眼的一人抬起头来,笑着说道。

    “我倒宁可大辽想不起我来,也不需要我这样的无用之人。”麻鸠儿闷闷地道。

    他可一点都不想回去,虽然他身为辽人,可潜入大宋时间已经很久了,他都习惯了大宋的繁华,若非迫不得已,才不愿意返回。

    “休要以老眼光看大辽,如今在燕京,可是大石林牙说了算,他做事与此前不同。”

    “是,不同,换了以往,大辽绝对不会使这种手段,管宋国什么人当道,只需要打就是,打胜了自然就有岁币。”麻鸠噗的一声:“有时甚至不需要打,只要抓几个宋人的边民,或者派人误入宋国境内打点草谷,宋人就会眼巴巴地派出使臣来给咱们大辽天子消消气!”

    “那是老皇历了,不说不说,反正你回到燕京就知道,若说谁还能救咱们大辽,唯有大石林牙,魏王很信任他,朝廷么,现在也很信任他!”

    他们一边说,一边就来到了目的地。

    艮岳。

    艮岳占地面积极大,原本戒备森严,但是带戒备森严也会有漏洞,若放了过去,这些漏洞无人能抓住,可今日却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