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派则是一些想拍赵佶马屁的蠢货,这些人往往只是游说,不会带礼物来,若是扳倒周铨投了赵佶之意,他们自然会跳出来争这“首倡”之功,若是不合赵佶之意,他们就会将责任全推到李纲身上来。

    总而言之,这些人对于真正的纵火者都不关心,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借这次人祸实现自己的私利。

    李纲叹气摇头的便是这个,泱泱大宋,朱紫权贵尽皆如此……这大宋朝廷,确实需要重新振作一番。

    而要振作大宋朝廷,就必须换相!

    身为宰相的蔡京,垂垂老朽,在完成了摊丁入亩、以钱纳税的改革之后,便开始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正是因为他如此,朝廷百官才会蝇蝇苟苟,朝中正人缺声!

    要是要让蔡京离开中枢……

    离开延福宫后,李纲心中转着念头,却见前方一人向自己招手。他皱着眉,却不得不跟着此人,上得路旁的一座茶楼。

    招呼他的是蔡攸的一个伴当。

    事实上,暗示他要将放火罪名扣在周铨头上的人里,并没有蔡攸,这让李纲觉得有些奇怪,据他所知,蔡攸如今全力支持赵楷,按理说,也该和周铨势成水火才对。

    如同上回一样,除了蔡攸之外,吴敏早就在茶楼之上,见李纲进来,笑着起身行礼:“恭喜伯纪兄。”

    “何喜之有?”李纲摇了摇头。

    蔡攸招呼他落座,面带微笑,倒不见什么紧张:“纵火之人查出来,伯纪就是为我皇宋立了一大功——听闻是侍卫中有人勾结辽贼和夏贼做的?”

    李纲刚刚才向赵佶禀报,这边就得到了消息,哪怕他们的消息是从开封府得来的,也太过灵通了些。这也证明,大宋高层就是筛子,什么秘密都保不住。

    “证据确凿,就是他们干的。”

    “当真是大胆……伯纪,你觉得官家会如何处置此事?”蔡攸说到这,看到李纲不愿意回答的模样,身体前倾,诚恳地道:“主要是,官家会如何对周铨!”

    “还不是照旧。”李纲道。

    蔡攸轻轻用拳头拍了一下巴掌:“一直这样,可是不行,要么就让周铨去海外,封为藩王,不许归国,要么就得限制,不可如此下去了,便是周铨本人无反心,他手下伙却想要富贵啊!”

    对此,李纲深以为然。

    他望着蔡攸,正色说道:“天下局势至此,公父子身居高位,恐不免责也。”

    蔡攸愣住了,这还是李纲第一次如此教训他!

    “太师年迈,公正当壮年,又受天子信用,乃为宣和殿大学士,理当振作精神,一扫旧弊,匡扶朝政,有所作为才是,再如此苟且下去,恐便是周铨不反,国家亦有板荡之难!”

    这么大胆的话,传到言官耳中,肯定是罪名。蔡攸先是怒,然后凝神,再接着他肃然起身:“还请伯纪教我!”

    “朝廷当中人才稀缺,公何不进言圣上,拔掖贤才——若朝廷有贤才可主持中枢,可牧守四方,何虞周铨一人?”

    蔡攸苦笑:“家父与某为此颇多争执……”

    蔡攸确实更忠于赵佶一些,他也想着向赵佶举荐人才,但是蔡京却害怕有人会威胁到他的相位,对于那些有才有望的人,总是想方设法贬斥打击。

    听得蔡攸以此为借口,李纲目光炯炯:“既是如此,何不请老太师荣养?”

    此语一出,刚才还笑嘻嘻的吴敏脸色顿时大变,就是蔡攸,也神情异样!

    第438章 孽子

    蔡京复相至今,已经过去许多年,期间也有不少人挑战他的相位,可是都被他一一化解。

    就是赵佶,也有些厌倦他了,想要请他退休致仕,可是蔡京却仍然屹立不倒。他的手段奸猾,等闲人物,根本不敢提出此事,就连赵佶,也寻不着借口。

    蔡攸哪怕已经与蔡京分道扬镳,可毕竟二人关系是儿子与老子,李纲直接在蔡攸面前说请蔡京退休荣养,其冲击之大,可见一斑。

    蔡攸脸色变来变去,好一会儿才道:“恋栈不去,如之奈何?”

    “此次北伐失利,便是一个契机。”李纲说道。

    这次北伐,若论责任,身为宣抚使、副元帅的童贯明显责任最大,其次便是副宣抚使王黼与兵马大元帅的赵楷。至于蔡京本人,在开战前就屡次提出,时机并未成熟,开战之后干脆就装病不出,直到战败消息传来,才进宫收拾残局,若说这是一个契机,蔡攸实在有些不理解。

    “官家需要有人背负北伐之责,童贯与王黼尚不足以塞天下之口,若不推到周铨身上,那么朝廷之内,就必须有人出来担责。太师虽然在此事上无过,但身为宰相,无功便是有过了!”

    蔡攸坐正身躯,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官家只需要一个理由,而蔡公你则需要给官家这个理由!”李纲又道。

    蔡攸缓缓点头,他算是彻底明白李纲之意了。

    蔡京本人有没有责任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需要他有责任,朝廷需要他有责任,而蔡攸自己也需要他有责任。

    此前人们陷入北伐本身,却忘了一件事情,身为执政的宰相,莫说北伐惨败,就连水旱灾害,都可以说是宰相的责任!

    一念及此,蔡攸站起身,但又坐了下去。

    “此时真是时机么,若是……若是家父致仕,却换了尚不如家父者,如郑居中辈?”

    “此正是时机,郑居中老迈,以其上位,则不过是又一位蔡太师罢了。我观陛下心意,若是换相,必用年壮者,能与学士相抗者,不过是王黼、李邦彦等寥寥数人罢了。王黼此次败阵,其罪非小,官家不会深究童贯,不会追逼郓王,那王黼则须担待罪名。李邦彦此前为周铨吓破胆子,数度出京,耽搁了资历……”

    李纲举起手指,将有可能与蔡攸竞争相位的人一一例举出来。

    蔡攸微微点头,这么说来,此次北伐失败,对他来说还是好事!

    当初北伐之时,他也曾试图争取副宣抚一职,只是被蔡京强烈反对,这才便宜了王黼,如今一看,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学士如今要弄清楚的,就是官家是否厌了老太师,老太师虽是无过,可北伐之时,他身为宰相,称病不出,这就是过!”这一次开口的不是李纲了,而是吴敏,他兴奋至极,握紧拳头道:“老太师为国辛劳太久,以致身体不适,正合荣养!”

    这一次,蔡攸再无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