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商会的那位副管事倒是不惧,自从艮岳被焚事件之后,谁也不敢对东海商会乱下黑手,因此他上前几步,平静地道:“我是。”

    “你先出去,然后是汴水商会、金陵商会……”

    谢谦连点了数家商会的名字,都是背后靠着大权贵者,这些商会的管事被带到单独所在去后,只见高俅脸色腊黄呆在那里。

    “诸位,废话不多说,从东海商会起,每家先出二十万贯。”高俅凛然说道。

    这汴水商会的靠山,其实就是他,那管事听得了有些急,当初高俅面授机宜时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可是出什么事了?”别人面面相觑时,东海商会的副管事却开口问道:“莫非金人已经破了大名府?”

    高俅深深望了他一眼:“东海商会的消息,果然灵通。”

    那位副管事吸了口气:“我今晨得到的消息,才是到了磁州,这……这……那童贯呢?”

    “童枢密半个时辰前返京。”高俅道:“所以诸位,莫要再推托,一家拿出二十万贯来……我要去京徐铁路招募壮勇了!”

    说到这的时候高俅的声音发颤,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恼怒。

    因为修京徐铁路的缘故,在汴京东面,一直到应天府,数百里距离中聚拢了百万丁壮,只要有足够的钱,去招募数万兵员轻而易举。

    但这些刚刚招募来的军士,上得战场,能有几分战力?

    这一点高俅不敢细想,他唯一想的,就是凑足足够人手,巩固京城城防,争取撑到援军到来。

    “东海商会出五十万贯。”东海商会的副主事很干脆地道:“今日来前,我已得授权,五十万贯银圆已经备好,随时可以提取。”

    这个回应,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但紧接着,那位副主事又道:“只是朝廷如何保证,此等事情,下不为例?”

    “什么意思?”高俅道。

    “今日金国背盟,朝廷无奈,令我等商会认捐。明日夏贼入寇,朝廷无奈,又令我等商会认捐,后日大后日再外后日……开此先例之后,朝廷有个头疼脑热,便就想着要我等认捐,商会还有活路么?”那位副管事凛然道:“我等岂不知担当国事,但总不能国事就是要我们出钱吧!”

    “正是此理!”其余主事都嚷了起来,就连高俅暗中控制的汴水商会那位主事,都忍不住小声应和。

    “依你们之意,当如何是好?”唐恪忍着心中的恼怒,沉声问道。

    “我又不是户部尚书,我怎么能替朝廷去出主意,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胡乱说话有什么用处?”那位副主事啧了一声。

    唐恪脸又红了。

    “总而言之,唐尚书也不必召我了,只要朝廷能想法子让我们安心,随时可以去东海商会提钱。如今大名府既失,商会中事情必多,我也要先回去处置,还请尚书见谅。”那商会副主事拱了拱手,当真起身就走,毫不停留。

    高俅面上寒意闪动,看了唐恪一眼,唐恪却是满脸无奈。

    这位副主事年纪很轻,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唯是如此,才让唐恪更为忌惮。

    稍有眼色的人都知道,这种年轻居高位者,必然是周铨的嫡系,如果他一狠心真地拿此人杀鸡骇猴,只怕周铨就要杀他全家骇鸡了。

    朱勔的下场可殷鉴不远。

    东海商会的那位副主事走到大门前,突然回过头来,一指唐恪和高俅:“若依我之意,东海商会从未对不住朝廷诸公,只有朝廷诸公对不住东海商会的,朝廷死活,诸公战降,与我东海商会毫无干系,若不是周公之命,一文钱也不会与你们,谁知道这钱到得你们手中,有几文用在招募壮勇上,又有多少落入你们私囊!”

    “大胆!”高俅厉喝。

    但那东海商会的副主事却看都不看,转身就走,高俅除了喝那一声之外,也没有二话能说。

    谢谦看到这一幕,满眼都是复杂之色。

    才短短十余年时间,当初那少年的一个手下,也能让高俅这般位高权重之人无可奈何了。

    第483章 复仇机会

    这位副主事名为韩柏,因为和韩世忠同姓的缘故,所以在济州时两人熟识。

    就象宋行风有所打算一般,王启年、韩柏等周铨的最嫡系,同样也有所打算。在他们看来,这个朝廷腐败无能,赵佶这个官家当得不称职至极,而朝中衮衮诸公,非愚即贪,完全不似能带领华夏振兴的模样。

    周铨在各个学堂中给众人灌输的理念之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带领华夏走振兴之路,不再令蛮戎异族可以随意窥边。这种事情,便是汉唐都未曾做到,遑论大宋!

    见高俅与唐恪都不拦自己,韩柏呵的又一声轻笑,然后迈步离开,扬长而去。

    他给高俅与唐恪出了个难题,他二人如何能保证,朝廷以后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又向商会伸手。两人商议了一会儿,唐恪又跑去见赵佶,好半晌之后,才阴沉着脸回来。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式圣旨。

    这份圣旨首先褒扬了爱国商会,然后罪己,说自己犯过,故致天罚,于是令金、夏肆虐边境,乃至国家不靖,百姓遭难。再后来则是当此危机之际,朝廷向商会筹款,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圣旨虽是一式,却共有八份。

    八份将分别放在八个出款最多的商会之中,名义上是褒奖商会,实际上却是一处证明,表明赵佶和朝廷以后不会再寻借口要商会出钱。

    看到这八份圣旨,高俅眼泪顿时落了下来,这样的圣旨都请出来了,简直是让朝廷颜面丧尽,让皇帝无脸见人。

    以高俅对赵佶的认知,赵佶性子其实极刚愎,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有这样一式圣旨。

    “莫非……敌情有变?”

    “夏贼增兵了,来了一群西域的异族,河东诸军州的援军已败,另外,童贯自保州调出的那十万兵马,为吴乞买所败,已退往河东,损失不详……河北之地,再无力量可以牵制金人,金人大举而下,不可避免!”唐恪一叹道。

    “祸不单行,该死的……”高俅瞳孔猛然一收。

    原本高俅还觉得,灵州守不守无所谓,大不了退回原来的边境就是,但现在这种情形下,灵州不得不守了。因为灵州一旦失守,也就意味着朝廷西门洞开,夏贼可以纵横陕地,甚至进入关中,劫掠长西、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