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当中,钟相所谓的“皇宫”周围,突然间出来了各式衣冠的人,大伙都是手执兵刃,发了一声喊,开始攻打皇宫。

    而与此同时,各处兵营中,许多兵将也开始拔刃相向,呐喊声厮杀声不绝于耳。

    因为实力最强的杨幺离开了成都,其余诸将,或者也同孔彦舟一样怀有二心,或者不明就里武装中立,只有少数人起来反抗,却被孔彦舟及其同伙一举扫除,这场混乱,只是持续了一天半,然后成都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孔彦舟,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那些中立的诸将相互联络,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反将孔彦舟一伙包围起来,毕竟他们的人数才占据了多数。

    听得这些人在外叫骂,让孔彦舟交出钟相,孔彦舟狞笑道:“告诉他们,让他们派人出城去看看!”

    那些“大蜀”将领们不明其意,也有心思灵敏的,当真派人出城,结果才到城门口,就看到有人狂奔而来。

    “德阳失守了,华夏军越过马阁山,连克数城,德阳不战而降!”

    虽然大蜀的将领多是出身草莽,不读兵书,可也有少数知道典故的,不由勃然变色:“邓艾灭蜀故道?”

    正是邓艾灭蜀故道!

    宋行风一手拄着杆枪,喘着粗气笑道:“当初邓艾灭蜀,走的就是这条道,老子不信,他邓艾走得,老子宋行风就走不得,如今德阳已入我手,再往南去,除去雒县还有些贼军,谁还能挡我?”

    在他身边,无论是副将还是其余将官,都是露出惊佩之色。

    这一战虽然走的是邓艾故道,可那毕竟是近千年前的事情了,那条故道早就与三国群雄一起,淹没在历史的余尘之中。

    但宋行风生生就是在这历史的积埃里将之翻了出来,重写了一次邓艾灭蜀的辉煌!

    这也与宋行风本人就是蜀人有关,这条故道,虽然马匹不得行,可是人却可以爬过去。

    大军正面攻取剑阁,以吸引钟相主力的注意,献计取荆南,调走钟相保护自己的最重要的力量,与此同时,暗过马阁山,在孔彦舟派来的细作帮助下,诈开沿途防守,奔袭德阳城,打开通往成都的门户。

    可以说,攻击德阳,成都就成了宋行风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这一战如此顺利,少不得周铨要亲来成都,那个时候是他真正大展鸿途的机会,宋行风就觉得意气风发,他得意洋洋地环视周围:“都说岳鹏举与泼韩五善战,现在你们觉得,我比他二人如何?”

    众人此时也都极是敬佩,当下交口称赞:“无论是功勋战绩,还是军略兵法,军帅绝不逊色于他二人!”

    “我与济王相比呢?”宋行风又道。

    这是他得意忘形,因此说了这么句,在他身边,杨再兴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却没有别的反应。

    杨再兴被“开除军籍”之后,依周铨的安排来到西京,结果文维申对他反而冷淡下来,倒是宋行风得知此事,专门让人将他召入自己身边,还向周铨求情,这才让他以幕僚的身份进入第七军。此次奔袭德阳之战,宋行风爱他悍勇,便以他为锋锐,果然立下了头功。

    宋行风这个问题让周围人窘了一下,然后他的副手笑着转移话题:“若是君上得知军帅如此奇计,在为军帅庆功之余,少不得也要批评军帅不该用此险招。”

    “君上雄才大略,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太谨慎了。咱们早就有席卷天下的实力,为何还要徐徐图之?富贵须得乘早,莫非等咱们都老了,日不动娘儿们了,君上才给咱们封赐王爵?”宋行风噗的一笑:“此次成功之后,君上必亲临成都,那时我要劝进,你们须得助我!”

    第563章 生父之仇,养父之恨

    洛阳令府中今日有一场欢宴,这场宴会原本早就该开始了,但是因为军务突然忙了起来,所以才推迟到今日。

    文维申早就到了,他默不作声,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眼看开席的时间将至,可是这场宴会的主宾周铨却还没有到。

    “当真是架子大啊,这么多人,哪个不是他的前辈,哪个不比他年长,却让大伙都在这等!”

    “只是让大伙等倒还罢了,没有让我们吃西北风就算好了,你们少说几句,若真得罪了他,被弄到大牢里也就是转眼的事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这样的宴会上,和文维申凑在一起的,当然是保守派,从他们口里,想听到周铨一两句好话是很困难的。

    其实周铨虽然来得晚些,却也不曾超过时间,在预定时间前五分钟,他便来到了宴会现场。

    一时之间,起立者甚众,唯独文维申这边众人,都端坐不动。

    周铨向起立者拱手行礼,经过文维申这一桌时,却是视而不见。文维申身边一人忍不住道:“济王欲取天下,当先取人心,为何不知尊老敬贤?”

    周铨止步侧脸,看着他道:“老则有之,贤则未必。老者未必即贤,亦有老而不死为贼者,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而是说你们全桌,你们这一桌,全是些老贼。”

    此语一出,原本热热闹闹宴席之上,顿时静了下来。

    这宴会还没有开始,就剑拔弩张至此!

    文维申也愕然抬头,虽然他清楚宴无好宴,却不曾想,宴未开始,冲突就暴发了。

    “很奇怪是不是,你们大约觉得,以我此时的身份地位,少不得要扮一下礼贤下士,即使你们冒犯我一些,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相反,还可以给自己赚些名声?”周铨目光冷冷一扫:“换作以往,你们这样想倒是无差,但今日不同,我心情不好。”

    众人顿时无语。

    谁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而且,就算是心情不好,以你枭雄本质,也该按捺住,继续展现虚怀若谷的风范吧?

    “你……你为何口出恶言?”这种情形之下,文维申身边又一人道。

    反正都是破了脸,那就辩个明白!

    “我哪里说错了么,你们这几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章文章不成,学问学问不够,当官尸位素餐……你们除了活得长一些外,就是浪费粮食。明明利国利民之举,只要不是你们一党提出的,你们就要反对。难道说你们不知道铁路是好的么,难道说你们不知道大宋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时候么?你们都知道,但你们从不就事论事,只会党同伐异。你们口口声声读了圣贤书,却不通圣贤真意,只知咬文嚼字生搬硬套……”

    周铨一番话如滚雷般,将文维申等批得体无完肤面无人色。虽然有人觉得周铨这样做确实失了些体面,可也有人心底暗暗称快,特别是那些对文维申等以清流自诩却不办实事的,更是脸露笑容。

    周铨这番骂,让文维申也坐不住了。

    “今日之宴,原本非我等所愿,是你所请,我们不得不来……难道说你请我们来,就是为了口出恶言么?”文维申站直沉声道。

    “没错,我召你们来,就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你们一顿,出出我心中之气。”周铨痛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