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他说的事情始末之后,周铨果然是哑然一笑。

    他看着宗泽,徐徐说道:“宗公,可愿与我一起,来问问这件案子?”

    “哈哈,固所愿也。”

    万宝玉跪在原地,心里还在琢磨着,自己今日撞见的是哪个大官,不知他能不能管着周铨,即使他不能管着,也应该能告诉自己,如何去找可以管此事的衙门,然后,便看到那位英气勃勃的军官走了回来。

    “小子,跟我来吧,算你走了运!”

    周铨欲“审案”,当然不能就在车厢内审,因此寻了路边一个茶铺。那茶铺只是间小小的门面,铺里五六个饮茶的,也都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得了钱之后,便将座位让出,至于茶铺掌柜,更是被两枚白花花的银圆炫晕了头,只要不拆他的铺子,在里面做什么他都不吱声。

    万宝玉被带到了铺子里,看到两个人坐着,在他们身边,则是那些服饰古怪的军人在护卫。他偷眼打量了一番,这两人中,年长的那位长须飘飘,威仪非凡,一看就是个当大官的,而年轻的那位,虽然也留了些胡须,可是很短,而且眼中带着笑意,看起来很是和善。

    年轻的应当是年长的晚辈子侄之类……

    想到这,万宝玉立刻拜倒在宗泽面前:“草民见过大老爷。”

    宗泽一愣,正待说自己不是对方要找的主角,然后就看到这小家伙又给周铨叩了一个头:“拜见少老爷。”

    周铨忍不住一笑起来,这家伙,可是将自己当成了宗泽的子侄啊。

    年纪上倒是挺象的,但衣服上,自己与华夏军是一样,而宗泽则是长袍大褂,根本不一样吧。

    他向宗泽使了个眼色,又呶了呶嘴,宗泽哑然一笑,咳了一声道:“起来吧,听说你要状告济王周铨?”

    “正是!”万宝玉闻道此言顺势站起,心里暗暗庆幸,这位老爷虽然威风凛凛,可是说话却甚是和气,甚至还带着笑意,他开门见山,直接问事,想来不是怕周铨的。

    天可怜见,象他这样的市井之民,只知道天最大,地老二,皇帝老三,哪怕周铨这些年声名赫赫,可在他想来,总还是大宋的济王,是皇帝的臣子。哪怕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上皇复辟、天子退位,对万宝玉这等人来说,那也是远在天边的事情。

    正所谓坚决拥护皇上,谁当皇上拥护谁!

    所以,万宝玉并不知道,自己要告的济王周铨,根本不是任何一个大官能管的,就连大宋的皇帝,也得在他面前老老实实。

    “你见过济王周铨么?”宗泽又问道。

    “没见过,但听人说,说他三头六臂……这肯定是假的,但据闻济王是财神转世,小人见过画中的财神,想来应当长得差不多吧……”

    这厮还是个话唠!

    宗泽又咳了两声,打断了这家伙胡扯,开始正经问起案子来。

    方才万宝玉已经说过一遍,再说一遍还是那样,宗泽接过状纸,上面写的内容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宗泽略一犹豫,下令将相应人等带来。华夏军得了周铨示意,当下迅速行动起来,不一会儿,便将相应人等都寻了齐。

    不过周铨本人此时却避到了柜台后边,让主人家拿了个破屏风将他挡住。

    “养居院如今是谁家产业?”宗泽沉声问道。

    一个胖子战战兢兢站了出来:“回禀老爷,养居院是小人的产业……小人花了价钱,从朝廷那边买来的,有契书簿册为证!”

    “你叫什么名字?”宗泽见他痴肥模样,又问道。

    “小人姓付,贱名友闻,洛阳人士,一直在汴京经商。”这付胖子小心翼翼回道,目光在宗泽身上转了转:“老爷可是宗公?”

    宗泽一愣:“你认得我?”

    “小人在京中时,曾见过宗公,当初宗公主持京师防务,小人也出钱出力了!”那付友闻挤着笑脸道。

    “哦?那你到这边来,强拆了居养院,又是为何?”

    付友闻知道宗泽与周铨关系非浅,当初周铨逼宫赵桓,理由之一就是为宗泽申冤。他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水笑道:“实不相瞒,小人如今是为东海商会效力,此次强拆居养院,是奉济王之命行事!”

    屏风后面,周铨的脸色顿时绿了。

    第573章 跪与不跪

    东海商会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会,而是一个兵工产业联合体。

    在华夏军成立后的这五年里,东海商会的扩张更为迅速,四行省中丰沛的资源、广阔的市场,再加上海外贸易拓殖的利润,让东海商会积累了庞大的资本。

    哪怕养了华夏军,搞了三年义务教育,到处修桥修路,都没有消耗掉这么庞大的资本。于是资本扩张就成了自然而然的选择,不仅仅是在周铨直辖的地区,就是还归大宋管的地方,东海商会资本的触角也伸了过来。

    付友闻便是搭上了东海商会的关系,获得一笔投资,然后在得知汴洛铁路要修的消息后,他扯着东海商会的大旗走通了门路,成为拆迁包商。

    “拆迁包商?这其中也有……好处?”宗泽问明白这个后奇道。

    付友闻略显得意地道:“这是济王殿下的指点,济王殿下说,列车一响,黄金万两,只要建成铁路,其车站周边,必成繁华之所,商旅往来、客货运送,皆要经此。只是铁路总商会只管修铁路,一些琐碎小事,难以顾及,我等便出人出力,为其分忧……”

    他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看准了修路的机会,凭借自己打通的关系,抢先囤地,或者将之加价转售给别人,或者干脆自己修商铺店面出售出租。这一进一出之间,他几乎就是空手套白狼,能赚得大量利润。

    但这些利润当然不会完全归于他个人,上下打点的花销,再加上各方面的付出,都需要他出。

    听得他得意洋洋地说自己能赚多少钱,又要在哪些地方花钱打点,宗泽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极是不以为然。

    这是他对周铨意见最大的地方,周铨倡导工商,却使得物欲横流,象这个付友闻一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者,几乎成了风尚。

    付友闻想着和宗泽拉近关系,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另一旁的万宝玉蹲在地上,听他说得眉飞色舞,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嘴巴呶了起来,突然叫道:“老爷,老爷,我不告了!”

    付友闻本来说得兴起的,被他这一叫,弄得卡在那儿,面色尴尬,回头望着他,当着宗泽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暗记着,回去之后,定然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