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滔滔不绝,以阴阳之说来解释正电负电现象,这些学者们倒也听得明白,特别是用丝绸磨擦过的玻璃棒吸起纸屑之例为证,各派学者更是哑口无言,无法再度置疑。

    足足有一个多小时,都是实学诸子在说,这场论战,几乎变成了实学的研究成果发布会。而且只要提出一个理论,必然有实验验证,再将之与“格物致知”结合起来,让众人不得不服。

    “诸位若是没有别的问题,那么我们先告退了,恕句直言,若不是君上要求,我们原本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与诸位进行口舌之争。”良久之后,见无人再提问,实学这边,又有一人起身说道。

    话语里有些不耐烦,还有些狂妄,可是没有人敢说,实学没有这个资格。

    “且等一等!”

    就在这时,谯定起身了,他沉吸了口气,想到侯仲良的遗言,苍老的脸上皱纹轻轻颤抖起来。

    “还有何事?”

    “此次国是论战,我们输了……这并非圣人之言、道德文章输了,只是我们这些人才疏学浅罢了。”他缓缓说道,在他身后,有儒学的年轻学子失声哭了出来。

    见他还嘴硬,白先锋都有些不耐了。

    “不过,输就是输了,我等坐守书斋,不知天下之变,物理之穷,乃有此败……从此以后,我等不能再固守书斋,也当行万里路,睁眼看天下。故此,老朽与诸位圣贤门徒,有一请求,请济王许我等……随军远征,在军前效力,证明我等并非闭馆空谈之辈!”

    说完之后,谯定双手抱拢,向白先锋一揖及地:“还请白尚书转告……陛下!”

    此前他们也与白先锋见礼,可是只呼之白先生,称周铨也是济王殿下,此时不但大礼相参,称白先锋也是官职尚书,而对周铨,更是直接以“陛下”相称,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我等也愿为陛下远征效力!”

    其余儒学诸派,还有那些僧人道士,此时也纷纷行礼,扬声高呼。

    他们很清楚,这就是表态的时候了,即使不能象洛学那样主动去军前参与燃烧远征,也一定要表明支持周铨登基称帝的态度。

    “还请周公登基为帝!”又有人叫道。

    “请周公登基为帝!”

    呼声连片响起,最初是新学那边有人喊,然后洛学这边,还有那些僧道们,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喊了起来。喊声从求是宫之内,传到了建筑之外,围在求是宫前广场上看热闹的人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都兴高采烈地呼了起来。

    众望所归!

    第595章 童言无忌

    “好大的船啊!”

    胡宏望着眼前的巨舰,吸了口冷气,喃喃地说道。

    “快走快走,赶紧上船!”在他身后,有人催促着。

    在背后人推搡下,胡宏迫不得已,只能随着队伍上前,踏上甲板后,背后的催促才少了,他回过头来,再看海州这座城市,心中百感交集。

    国是论战过去已经半年了,这场论战以实学的大获全胜而告终,随着报纸将消息传遍天下,“实学”在最短时间内取代了旧儒学各派,成为显学。那些旧儒生们,根据报纸上给的设计图纸,或独自承担,或合资一起,将这个试验重复了无数遍。

    大多数人当然失败了,可是越来越多的人成功了,这让更多的人加入争论和实验,同时也令那些读书人开始反思,自己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是不是真读懂了。

    胡安国、胡宏父子同样如此。

    国是论战的失败,让他们意识到,想要站在实学的对立面战胜实学非常困难,他们唯一的希望,是杨时与侯仲良呕心沥血想到的办法:以儒家注实学。

    要以儒家注实学,就必须熟悉实学,胡宏此次乘船出海的目的,就是去五国城,据说彼处实学最盛,他要到那里去寻访名师求学。

    因为囊中不丰,所以他乘的不是头等舱,但也不是最下层阴冷潮湿的末等舱。放好行李,他回到甲板之上,看到还有末等舱的人被船员指引上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父母在不远游,可是如今却不是这样子,不知多少人远离乡梓,既不是为求学也不是为当官,只是为了寻家工厂做工。他们在旅途上就在奔波好几天的时间,所以直到过年时节,华夏朝廷规定带薪放假的那十日里,他们才能想法子挤上火车、轮船,回家与亲人团聚。

    “商人重利轻离别!”他想起白居易的这句诗,心里浮起淡淡的嘲意。

    就在这时,他身边有人道:“这不是胡世兄么?”

    胡宏歪过头去,看到和自己打招呼的人,神情微肃,拱手行礼:“原来是陆先生。”

    和他招呼的是陆宰,陆宰身边,小陆游也象模象样地对胡宏行了一礼。

    “胡世兄要去五国城有何贵干?”陆宰好奇地问道。

    这艘名为“济州号”的客船,往来于海州和五国城之间,每十日一个往返,因此不必问,陆宰也能猜到胡宏的目的地。

    胡宏点了点头:“正是,要去五国城寻访名师,希望能够在那里学有所成。陆先生此去,却是为何?”

    陆宰指了指小陆游,有些无奈地道:“犬子结识了新朋友,邀他去五国城玩玩,同时他年纪也到入学之时,我去看看,那边是否有合适的学堂。”

    胡宏这才注意小陆游,还有和陆游手牵着手的另一个孩童。那孩童也就七岁左右的年纪,目光闪动,透着股机灵劲儿。

    正是周宇。

    哪怕曾经遇险,周铨对周宇仍然不是紧锁家中,周铨看来,无论周宇以后是不是继承他的位置,都需要多走走、多看看,了解真正的百姓生活。

    他半蹲下身,扶了扶陆游的肩膀,又摸了摸周宇的头,周宇身边暗藏的护卫目光早就盯着他,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猛扑过来。

    “你们都是要去上学……可知道为什么要上学么?”胡宏笑着问道。

    陆游抢着答道:“自然知道,阿爹说过许多回,是要为往圣续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横渠先生的名言,陆宰信奉的是新学,与张横渠的关学其实有矛盾,不过这并不影响陆宰用张载的名句来教育儿子。

    胡宏赞诩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周宇:“这位小郎君呢,你是不是也要去入学了,你为何求学?”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周宇扬起下巴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