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不是,黄巍,我只是想,咱们兄弟们拼命的天下,怎么会有象今日见到的王八那样的垃圾?”周宇有些无奈地道:“这种人渣,他怎么过得比起一般老实人还好些?”

    “比起旧宋好多了,若是旧宋时节,这种人渣,就敢骑在咱们头上骂咱们贼配军!”那名为黄巍的军士笑道。

    “哦?”

    “连正,我爹在旧宋时当过兵,至今他面上还有刺字呢,一直未曾用药洗掉。”黄巍道:“托当今天子的福,咱们当兵,总算是有奔头了!”

    确实,现在当兵要有奔头的多,他们服役的时间只是四年,薪饷远胜过旧宋之时不说,还能在军队之中学得许多本领。几乎每个从军中退伍的人,都是各家工厂、庄园抢着要的人才,便是华夏帝国的各级官府,也喜欢用这些退伍之人为吏。

    “我觉得,当今天子想要的,不只是这一点,若他知道这种人渣在,他会如何处置呢?”

    周宇确实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他没有等太久,两天之后,便有从应天府来的电报寄到他这里。

    同样是密语所写,周宇译过来后,只有两句话在上面:我知道了,水至清则无鱼。

    这是周铨给他的回应,最初时周宇很是失望,看来他无所不能的伟大父皇竟然忽略了这个问题,但旋即他省悟过来:父亲此语,别有深意!

    “我知道了”是指这件事情,周铨会做处理;“水至清则无鱼”则是告诉他,帝国庞大,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去纠正问题。

    想明白这一点,周宇心中稍安。

    他等着父亲的解决方案,却不曾想周铨的具体措施未到狮子州,卫敏却先把他找了来,神情颇为怪异地道:“宇殿下,今日随我前去赴宴。”

    周宇有些惊讶,卫敏知道他的身份特殊,这种赴宴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找他。

    而且有他在,卫敏赴宴时,有些礼仪往来也不好拿出嘛。

    “是狮子州总督尚俊雄,咱们毕竟是在他地头上,许多事情,都要他关照。他点了你的名,我不好推脱,而且我想,象他这样地方上的实权人物,宇殿下见见也无妨。”

    “既是如此,我就随总管一起去吧。”周宇心里隐隐有个猜想,便应允了此事。

    宴请的地方是总督府,到地之后,周宇发现,所邀请的客人,只有卫敏和他。

    尚俊雄还不到四十岁,因为是华夏军出身,所以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军人风范。周宇知道,这个尚俊雄能当上外州总督,自然在朝中有人,他是内阁总理大臣孙诚的铁杆,孙诚在龙川别院中代课时,曾经教过他,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是孙诚的学生。

    对周宇他甚是热情,既显得恭敬,又不至谄媚。不过主要还是在同卫敏谈有关决战的事情,这场大战将在三个战场同时展开,狮子州就是总后方,因此许多事务,诸如民夫、粮食等等,都需要尚俊雄协助。

    酒足饭饱之后,尚俊雄象是不经意提起一般,笑着对周宇说道:“我治下不严,至使底下有恶人骚扰殿下,此人我已经将之擒住,还请殿下海涵。”

    周宇顿时心中雪亮。

    卫敏神情有些尴尬,而尚俊雄盯着周宇,等待他的回答。周宇略一沉吟,笑着道:“我先是军人,再是殿下,凡事但凭上司决断。”

    听他说得这么圆滑,尚俊雄笑了,然后拍了拍手掌,顿时有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殿下还请恕罪,小女听闻殿下来此,非要缠着见见殿下……这便是小女了。”尚俊雄说道。

    那少女当真娇媚,哪怕周宇见多识广,却也少见这娇媚入骨的女郎,他神情一动,再看卫敏,卫敏神色似乎有些不豫!

    第614章 君臣之间

    华夏帝国政权正式建立已经十一年,若以周铨在济州建立起初步的统治结构来算,更是有二十余年了。

    二十年时间,足够形成一个既得利益集团,而这个既得利益集团,由于其追逐利益的天性,这个集团敢于打帝国律法的擦边球,在某些边缘地带,甚至敢于凌驾于帝国法律之上。

    “唔,狮子州总督府上上下下,与奸商勾结在一起,发放高利贷,而那位王八便是一个关键人物,故此哪怕出了上回的事情,被罢去了参政身份,却依然得到了尚俊雄的庇护,这一次只因招惹到了宇儿,所以被抛了出来,此人已经‘病死’于狱中了。”

    将手中的情报放了下去,周宇面上带着哂然之笑。

    王八当然不知道自己惹的是皇长子周宇,不过他嗅到了让他不安的气息,故此将事情向上禀报,然后有人发觉化名李宇的人真实身份,顿时慌了,事情惊动了尚俊雄,才会有他邀请卫敏和周宇赴宴之事。

    周铨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对有些事情,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这一次,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纵容这些人了。

    原本他们借助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异族那里捞些钱物,为自己和家庭谋些利益,周铨觉得并无大碍,可现在,他们竟然将手伸到了本国本族身上,并且还与地痞无赖相勾结。

    纵容一个恶人,便是伤害无数善人。

    只不过事情并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么容易处置,一般人看来,他这个皇帝一言九鼎,只要一句话,罢免了狮子州总督就可以了。可是周铨却知道,这背后没有那么简单,那位总督尚俊雄,在中枢很有些支持,支持者中,甚至有被周铨倚为左膀右臂的孙诚。

    孙诚……

    想起此人,周铨苦笑了一下。

    按照他的想法,为了避免权臣出现,任何一位内阁总理大臣任期都是六年,不能连任三届,如今是元宪十一年,明年就是孙诚两届任满之时。

    周铨希望他能带个好头,到时候离开内阁总理大臣之职,虽然孙诚还是年富力强。周铨在两院给他留了位置,其中中书院院长之职,论级别是与总理大臣一样的。另外在爵位上,周铨也有意优遇,至少也要给个国公的爵位。

    只不过孙诚却有自己的想法,他忠于周铨不错,但是才四十余岁,就让他去养老,实在心有不甘。

    他知道直接劝说周铨不太可能,那么就只有徐徐图之,哪怕暂时放弃一任,六年后卷土重来都可。

    但想要六年后重新担任内阁总理大臣,他需要有大量的地方实力派支持,在这种情形下,他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就要起很大作用。

    这是周铨所不能容忍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铨的眼中已经闪动着寒光。

    孙诚确实仍然忠于他,可是已经与他的理念相背,只能将之搬开了。

    周宇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一件区区小事,在父亲那里,却变成了撬动整个朝局的一个支点。

    五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