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时,迎面撞上了半小时前刚说过再见的人。

    “那个……为什么骸先生会在这里?”

    她不解地站定,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凤梨头少年。

    “很不巧的,我要找的人也来了这里呢。”

    “……欸?”

    六道骸以相当无力的姿势指向走道一端的病房——某个穿长袖t恤的棕发男生正唉声叹气地扶着墙一步步蹭出门来,看上去特别像一只三天没碰到萝卜的兔子。

    “蠢纲,走得太慢了!”

    男生身后一个小小的人影咻的照准他后脑赏了记飞踢,伴随着“哇”的一声惨叫,三天没碰萝卜的兔子顿时变成了嘴啃泥的兔子。

    “痛痛痛……你做什么啊里包恩!”

    “哎呀哎呀。还是老样子,有意思的师生关系呢。”

    骸的口气里隐约带有几分玩味,他跨出一步,颇有绅士风度地向可怜巴巴趴在地上的男生伸出手去。

    “需要帮忙么,彭格列?”

    “啊,骸……那个,我没事……”

    男生连忙慌慌张张地爬起身来,笨拙地拍了拍外套。他在同龄人中体型略偏瘦小,有一张标准的老好人面孔,与六道骸方才淡然吐出的称呼完全不搭调。

    【彭格列。】

    奈绪挨了一招精神攻击,不由地脚下一崴,“你叫他什么?”

    “哦呀,这么说来,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骸露出仿佛洞察一切的自得笑容,保持着那副优雅的风度退到一边,让奈绪得以直视男生不明就里的表情。

    “这位就是彭格列的十代目首领,泽田纲吉。”

    (……彭格列十世,那不就是……)

    不等奈绪这一反射弧完成——

    “咦咦咦咦——?!才不是啦骸!!你在跟别人乱说些什么!!”

    叫做泽田纲吉的男生忙不迭地胡乱挥舞双臂,试图阻止骸擅自进行的角色介绍。

    “kufufufu……不用那么紧张,泽田纲吉。你面前的少女,也不是如外表那样的普通人哦。”

    “嗯,我已经充分理解骸先生对我‘外表普通’的评价了……现在你可以闭嘴了。”

    奈绪沉着脸绕过六道骸,用考古学家鉴定出土文物一般的眼神仔细打量眼前其貌不扬的少年。

    “虽然有点失礼,但是你真的是彭格列的boss……?”

    “啊?不、不是啦,我根本没想过要当黑手党什么的……”

    就在男生矢口否认的同时,奈绪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右手上的奇特饰物。

    她当即诚恳地指出:

    “不好意思,那上面好像有彭格列的标志啊。”

    “呃,那个、那个是……总、总之我是泽田纲吉没错,但我不是黑手党那种可怕的东西啊!和骸完全不一样的!”

    “嗯,我看得出来。”

    奈绪直白地发表看法道。

    泽田纲吉见她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便捂着胸口轻轻松下一口气,但随即又挨了黑衣婴儿一记回旋踢:

    “你在庆幸什么啊,蠢纲!睁大眼睛看清楚那女孩是什么人!!”

    “咦……?我觉得只是普通的……”

    “普通人都敢和六道骸那样对话,你未免太小看他了。你的超直感在可爱女孩面前会失灵吗?真是丢脸,蠢纲。”

    “……骸先生。”

    奈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墙,但中途改变主意扯了扯六道骸的衣袖。

    “难道说之前我误会了,其实‘意大利最牛黑手党’的boss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前半句没问题,彭格列确实当得起‘最强’。至于他们的boss……就是你亲眼所见的这副凄惨模样,一直如此。”

    “……懂了。”

    奈绪沉痛地点点头,为自己那些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离奇幻想默哀。她曾经对“泽田纲吉有自由高达的光环”这种不靠谱的妄想深信不疑。

    而这个在地下世界的传言中光华万丈叱咤风云的年轻首领,正抓着蓬乱松软的棕色头发,摆出一副与其至高身份相去甚远的、灿烂无邪的笑颜。

    “呃……我想,你该不会也是骸的同伴之类……?”

    “不,我只是个送同学来医院的热心风纪委员罢了。”

    奈绪不假思索地应声,顺便一手肘撞在企图反驳的六道骸小腹上,逼着他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看吧,我就说嘛里包恩!这孩子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啦……等等,咦咦咦风纪委员——?!!”

    “纲君,你好像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联想。不过我只是普通的风纪委员而已,还兼职社区义工和情感热线接线员。”

    奈绪难得有耐心地解释道——只是她的“解释”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含水量。

    “是吗,那就好……欸?为什么突然那么自然地叫我纲君?”